《倒霉鬼也要拯救世界吗》荔葭

2、第 2 章 受伤的男人

　　沉沉夜色里，一名白衣少年不知何时现了身，右手持一把黑色弯刀，挥落之间，带起干净凛冽的寒光。

　　虽然没看清脸，单凭这排面十足的出场方式，妙章便已万分笃定，这不是男主，谁是男主？

　　然而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了他肩头的伤。白衣上晕开一大片鲜红血色，像是才经历过一场苦战，连伤口都来不得处理，就匆匆赶来上演这出英雄救……美？

　　大竹妖原只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姑娘，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火气顿时窜了上来，连带着嗓音也变得尖锐刺耳：“问心崖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在山上好生将养，跑来管什么闲事？”

　　少年不屑与它废话，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鹅羽般轻盈腾空，随即朝它面门狠狠劈下。

　　咔嚓！

　　这一刀极其漂亮。大竹妖清秀俊俏的脸上，立时多了一道从左额斜至右颌的深深伤疤，青绿色汁液激涌而出，漫开一股又涩又腥的气味。

　　它怒斥一句“找死”，再不敢小瞧这个清瘦的年轻人，使出全身解数朝他攻去。

　　毕竟是目前唯一一个有建模的妖怪，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必不是什么善茬。竹枝仿佛无穷无尽，被砍断一根，眨眼间就会长出新的，便是耗也能将人活活耗死。可他丝毫没有退意，面上平静如古湖，一边稳稳抵挡，一边伺机反攻。

　　妙章在旁围观，眉毛紧皱。少年的刀法的确凌厉非常，但人却是强弩之末。每一次腾挪闪避，都会牵动肩头伤口，鲜血非但没有止住，反倒越流越多，上半身几乎成了一片血河。

　　大竹妖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忍不住放声狂笑：“原来是个短命鬼，也敢在我面前逞英雄。怕是在破山头上待久了，不知道外头是谁家天下了吧！我这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他一刀斩断袭来的数条竹枝，唇边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妙章一呆。这是个极其符合她刻板印象的少年嗓音，清清冷冷，像银白的月色随山林清泉缓缓淌过。

　　“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开开眼。别躲了，都给我出来。”

　　它一声令下，十几棵竹子同时破土而出。它们躲在地下窥伺已久，清楚此人武功绝妙，远非泛泛之辈可比，因而并不打算正面硬碰，而是化刚为柔，如藤蔓一般紧紧缠上他的脚踝。

　　他被扯得身形微微一滞，随后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它们见时机正好，立刻猛长，尖利竹身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扎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血洞。

　　大片鲜血泼洒在地。

　　妙章心脏猛地一缩，后背亦一阵幻痛。而他连一声痛苦的闷哼都没发出，将刀牢牢插入土中，借力而起，硬是靠蛮力折杀了仍在纠缠的竹妖。

　　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根本没管这些小喽啰，反手一刀，直刺大竹妖主干。

　　“破！”

　　黑夜中，淡紫色的光像闪电般在妙章眼前炸开，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大竹妖自中间轰然崩裂。

　　赢了？！她还没高兴一秒，耳边倏然响起一阵笑声，有孩童肆意的大笑，有女人娇柔的嗤笑，还有老人阴沉的冷笑。紧接着，裂开的竹身居然缓缓合拢，被劈成两半的脸也重新缝合起来，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恰恰成了一排粗糙的针脚。其它几只竹妖，亦像接到命令般迅速移动，顷刻间结成一个竹阵，把人死死困在里面。

　　妙章眼见情势不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清晰的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混乱的大脑果然渐渐清明，忽灵光一闪，一个绝妙主意钻了进来。

　　她连忙从书包里翻出雨伞、手电筒、笔记本这类重物，毫不客气地朝竹妖身上砸去。这波操作虽然伤害值不高，但侮辱性极强，她就不信它们能忍得住不对她动手。

　　拜托，她可是绑定了系统的人。换句话说，不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吗？敢和女主作对，等死吧！

　　竹妖显然没料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但没有趁机逃跑，居然还敢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全都愣了一秒。

　　就是现在！少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背水一战，疯狂反攻。

　　身处绝境，总能被激出意想不到的潜能。只见他身法轻捷如山间野狸，手起刀落，便将剩余几只竹妖尽数斩杀，生生撕开了那牢不可破的竹阵。

　　大竹妖先前被他炸成两半，已损失了百年修为，此时又见小辈一个个死在眼前，不由双目赤红，恨意满胸。

　　“我要你们都死在这儿！”

　　妙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一掌打飞。几乎同时，另一道白色身影也飞了过来，重重砸在离她不远的地上。

　　她想都没想，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将他一把抱进怀里。少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咽气。即便如此，仍紧握手中弯刀，没有半分屈服的姿态。

　　妙章心都快碎了，疯狂呼叫系统：系统系统，你在吗？男主要死了我怎么办啊！

　　系统没说话，响起的，依旧是大竹妖阴冷的声音：“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敢和我作对，这就是下场。”

　　说罢，它拼着鱼死网破的狠心，强行催动最后一点精元，祭出百余片竹叶，密如急雨，直直朝他们打过来。

　　妙章避无可避，心如死灰。也好，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只是连累了这位少侠，她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根本不是真实世界，他和一串代码没有任何区别。可此时此刻，一想到怀中这个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即将因为她而彻底消失，心里还是被铺天盖地的愧疚填满了。

　　眼泪一颗追着一颗落在他脸上，聚成一小片温热的湖。

　　千钧一发之际，半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鹤唳。妙章福至心灵，抬头望去。

　　此时月相朦胧，四下漆黑一片，仿佛潜藏着无数幽灵鬼影。而那只白鹤却无比纯净空灵，自在翱翔于深沉天幕间。

　　它轻轻一挥翅，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便在无形间扩散开，那些竹叶在空中凝滞一瞬后，迅速调转方向，反朝大竹妖扎了回去。

　　大竹妖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便化作一地齑粉，随风消散于茫茫天地。

　　杀气腾腾的竹林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微凉的夜风拂过竹叶的轻响。

　　妙章看傻了。这就是传统中的主角光环吗？喜欢，请多来！

　　白鹤落在两人身边，微微挥了挥翅膀，像是示意她上去。妙章立刻会意，露出一个小人得志般的笑，拖着昏迷的少年就爬上了它宽阔的背。白鹤清唳一声，振翅而起。也不知飞了多久，才在一片平坦空地上将他们放下。

　　妙章一转身的工夫，它就消失了。

　　她顾不上细想，救人要紧。

　　妙章赶紧拉开书包拉链，待看清里面景象时，不禁微微一愣。方才被她丢出去的那些东西，竟一样不少全回来了。

　　天，这系统虽然不爱搭理人，关键时候是真靠谱啊。

　　她从最底下掏出急救包，取出碘伏、绷带等物。生死关头，根本来不及害羞，她用力扒开他的衣服，用碘伏清理了一遍身上的伤口。正准备给他缠绷带，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这人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游侠狂客，身上肯定会带止血散、金疮药之类的药物吧，若是有，或许比她这些更对症。

　　他包里的东西少得有些可怜，不过几套换洗衣物、一个水囊、一小包干粮、一块长方形的紫色蛇皮，以及两个棕釉瓷瓶。妙章扒开瓷瓶塞子一看，见内有药粉和药丸，顿时大喜，忙不迭给他用上。

　　等做完这些，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这么大一个人，她怎么给他弄到医馆去啊？

　　抱下去？背下去？她压根没这个力气。拖下去？人会死得更快吧？

　　她抿了抿唇，余光无意间瞟到旁边的竹子。

　　……竹子？

　　对啊，竹子！

　　她立刻去拿他的刀，刚一经手，掌心猛地一痛。

　　“什么怪刀，和火一样……”她小声骂了一句，倒也没耽搁，拿了他两件衣服裹住刀柄，这才勉强握住。

　　她利落地砍了几根竹子，又把剩余几件衣服割成细长的布条，三下五除二做出个简易的竹架，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挪上去。

　　“呼……”妙章长长吐出一口气。今晚真是给她累够呛，一整年的运动量怕是都达标了。

　　可她哪敢停下来休息一下，万一就差这几分钟，男主死了，那她找谁说理去？更何况，他毕竟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的，于情于理，都没有眼睁睁看他去死的道理。

　　妙章紧咬牙关，拖着竹架一步步往前走。

　　这人看着清癯，真拖起来才发现分量并不轻，想来是常年习武，肌肉紧实。

　　她无声咆哮：我恨肌肉男！

　　行出几百米后，妙章觉得肩膀像要断了，手臂酸得根本抬不起来。回头看一眼越来越没生气的少年，再望一眼弯弯曲曲不知何处是尽头的山路，无助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汗水和血水一并擦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扯开嗓子喊道：“有没有人啊！有人吗？救命啊！要死人了。”

　　山里一片寂静，她的声音只惊起几只飞鸟，仓皇地扑腾翅膀，躲进更深的夜色里。

　　她又喊了几声，依然无人回应。

　　这一看就是深山老林，又是大半夜，怎么可能有人来啊。靠人不如靠己……就在她打算继续拖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苍老微弱的声音：“有人吗！”

　　妙章错愕地抬起头，将刀握得更紧了：“有！我们在这儿，能听到吗？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