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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来自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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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韦妙章，美妙的妙，章法的章。至于来历……不知少侠可曾读过《庄子》？”
“不曾。”
妙章一噎：“呃，从前有个人叫庄周，有一天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飞于花间，自由自在。等他醒来，就陷入了疑问，不知是庄周梦为蝴蝶，还是蝴蝶梦为庄周。”
他认真听完，仍是一片茫然：“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我的经历，和这个梦差不多。”
束逢春半是审视、半是狐疑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遭。他记得很清楚，那日山中初见，她穿了件鹅黄色长裙，莹白的手臂和小腿俱露在外，委实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莫非她是哪只黄蝴蝶得了机缘，化作人形来哄他玩不成？
妙章兀自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到现在，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因为，我并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很多很多年以后，也许有几百年甚至一千年了。在我生活的时代，从没听说过什么威朝，更没有会吃人的妖怪和能斩妖的侠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穿越，也得有个契机吧，比如车祸、电击、落水什么的。可我什么都没有，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过来了。说实话，我压根不想来，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我应该在九月开学，去我想去的学校，学我想学的专业，成为我想成为的人。现在呢？孤身一人，无亲无友，连明天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说完这些，她垂下头，任他发落。束逢春心有所感，久久不语。
妙章等了半晌，不闻动静，心头阵阵发虚，偷偷抬眼觑他。本以为会从他脸上看到怀疑、惊惧、戒备，甚至是杀气，已做好被一刀砍死的准备。谁知他也低着头，像荒野里受了伤却不敢哀鸣的小兽，周身透出一股物伤其类的哀愁。
她怔了怔，轻声问：“你没事吧？”
束逢春闻言，顷刻间便收敛了情绪，平平道：“我知道了。”
妙章大为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不是，你这就相信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师父半折仙君，今年已近三百高龄，能乘剑飞行、呼风唤雨，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世间真有这般高人？如此说来，时空错迕，异世来客，似乎也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你们修仙的人，接受能力都这么强吗？”
“我不是修仙，只是修习。”
“有什么区别吗？”
“修仙者，以羽化登真为最终目标。而我只想修习武功，实现平生之愿，并不奢求长生。”
她“哦”了一声，本想追问两句，却见他蹙起眉头，神态严肃：“韦姑娘，可否让我诊诊脉？”
妙章乖巧地把手伸了过去。
束逢春指了指她身后的凳子：“你坐下。”
她转身搬个凳子的工夫，他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块素色手帕，轻轻覆在她腕上，这才将两指搭了上来。
妙章低头看着这块帕子，嘴角不由自主抽了一下。如果让他知道，自己那日在山上对他做过什么，还不得当场晕过去啊。
他不发一言，眉毛却越皱越紧。妙章见他表情不对，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束少侠，我怎么了吗？”
束逢春缓缓道：“你可能中毒了。”
“什么？”妙章先是一愣，旋即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就那天在山里，我被竹叶割到了，流了一点血，难道是竹子有毒？”
“是蛇毒。百药山中有一条毒蛇，修行千年，妖力深厚，所行之处，都会留下剧毒。竹妖便是依附此毒修炼，又借竹叶把毒传给了你。”
“你包里那块蛇皮，不会就是……”
“嗯，是它的。我自八岁上山，苦学十年，为的，就是亲手取它性命。”
妙章眼睛一亮：“你这么厉害？只用十年，就杀死了修炼千年的毒蛇？倘若你也修上一千年，那还了得，不得翻云覆雨为所欲为啊？”
他略略别开目光：“伤你的竹妖修为尚浅，毒性也不算猛烈，一时半刻不至于取人性命。起初，你只会浑身乏力、遍体生津，但若任由毒性在体内淤积，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会怎么样？”
“死。”他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不是不是，等一下，”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下子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我刚穿过来，什么都没做呢，就要死了？”
“是，但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过于忧虑。我虽武功平平，于岐黄之术尚有几分把握，我会救你的。”
她稳住心神，静候下文。
“此蛇毒阴诡非常，寻常汤药完全无用。但我曾听师父说过，若能集齐四时花，便可清解毒性。”
“四时花？那是什么？”
“安城桃花、玉城荷花、齐城桂花、京城梅花。此四花须在灵力强盛时摘取，再佐以数味药材炼成药丸，在寅日寅时用参汤送服，方能见效。”
妙章一脸问号看着他，这个设定她怎么这么熟悉呢？
犹豫几秒后，她问：“难道不要雨水这日的雨，霜降这日的霜？”
这下换束逢春愣住了，他难掩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本来是要的，但师父说那样太繁琐了，十年也不一定能凑齐，就下令免去了。”
妙章笑得有些尴尬：“束少侠，你确定你师父没骗你吗？”
他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即刻拉下脸来：“自然不会！”
好吧，天下文章一大抄。网文失去了《红楼梦》，果然就像鱼失去了水。
“你什么时候出发？”
束逢春将她这话理解成了催促，稍显为难地看了眼身上的伤，“等我身体再好一些，放心，不会太久。”
“那，我能不能和你……”
“不能。”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干脆截住话头。
妙章：“……”
束逢春顿了顿，补充道：“韦姑娘，我并非不愿意与你一起，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比如？”
“首先，你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肯定没有户籍路引，根本过不了沿途关卡；其次，男女同行，多有不便，恐坏了姑娘名节；此外，你身中蛇毒，静养为上，不宜长途奔波。”
妙章并没把后两个问题放在眼里，又觉得他身份特殊，应该有能力解决第一个问题，不死心地再问：“如果你还没回来，我就毒性发作，一命呜呼了呢？”
“我会给你配些压制蛇毒的药丸，只要按时服用，必能等到我回来。”
“你这一去，山高水长，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万一你迷路了，或者被谁绑架了，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我答应了你。”
屋内一静。
“请相信我，我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既然许下承诺，纵前头是刀山火海，也义无反顾，绝不推脱。”
“可是，我住哪儿呀？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总不能一直赖在何家吧？”
“我可以给这家人钱，请他们照顾你。当然，如果你喜欢独居，我也可以给你买个小房子。”
妙章沉默了。
她就算是个傻子，此时也该听出来了，这人心意已决，压根不可能带她上路。再纠缠下去，只怕好感度要变成负数。
“好吧！是我唐突了。”
束逢春见她神色黯下来，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止住了，只低低道了句：“抱歉。”
“啊？你道歉干嘛？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现在还不辞辛苦，要去寻什么四时花，相当于又救我一次。所以，该说‘谢谢’和‘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那什么……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嗯。”
妙章打开门，却见何大娘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她赶紧侧身让开：“您进。”
“那个，妙章，”何大娘轻轻拽住她的衣袖，“你先别走，我有事要和束少侠说。”
妙章疑惑地应了一声，挽着她的手臂走到床边：“嗨，我又回来了。”
束逢春淡淡地投来一个眼神：“大娘，您有什么事吗？”
何大娘眸底泛起一丝羞赧：“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过十日，寿芳就要出门子了，少侠若不嫌乡下席面粗陋，可否留下来喝杯喜酒？”
束逢春没有回答，抬头看向妙章。
妙章心头微动，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个心性澄明的人，在他看来，既已答应为她寻花，时间便不再属于他一个人。相应地，要不要耽搁这几日，也交给了她来定夺。
想通此节，她灿然一笑，脆生生道：“当然要留下来！这样的大喜事，错过多可惜。再说了，又不是登基当皇上，早一天晚一天不要紧的。”
他这才点头说“好”。
何大娘连声道谢，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妙章跟着出来，在桃花树下悄悄打起了小算盘。十天时间，转瞬即逝，她必须赶紧行动，让他改变主意，带她一起上路。
攻略这种事，说到底无非四个字：投其所好。只是这位束少侠冷如霜雪，瞧着欲念极淡，究竟喜欢什么、爱重什么……她得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