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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慰仙泽藏豺狼豹,急招回暮出异端 天可度,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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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
暮朝京都有座红楼,里里外外装修得格外豪华,堪比国主殿。
正门挂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慰仙泽。
承蒙十多年前的奇象报喜,杨曙下令从国库支出一笔资金,用来扶持孤弱稚童。
原本只是定期举行施粥仪式,但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一时的温饱,并不能解决孩童的困境。
但身居高位的君主怎会知晓这些,派人去照看,已是恩泽。
脏兮兮的小孩,臭臭的环境,这苦差事在几轮推让之后,落在了杨昱头上。
要说这杨昱是何许人也?
暮朝上下,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福星柳青齐名的,自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杨曙嫡子,但不得重用。
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爹娘,除非他俩并不相爱。
杨昱就是这个例子。
他娘原是暮朝边城的一个商户之女,靠卖豆腐为生。但由于其不俗的样貌,得了个豆腐西施的美称。
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但一切都在杨曙流离到此,就变了。
他一眼就相中了芙蓉的那张俏脸,全然不顾逃亡的危险,强绑她在身边。
之后就如同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本一般,风波平后,忘却糟糠之妻。
要不是念及律法,杨曙属实不中意这个杨昱孩子。
太过正直。
与柳韫如出一辙的死脑筋。
为权者,博爱大方。
嚷嚷着为生民立命。
杨曙是听了都厌烦,国以君生而存,我才是你立命的根源。
所幸打发下去,多吃些苦头。
杨昱从富丽堂皇的宫宇中出来,走向那破烂不堪的粥棚,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人间疾苦。
勉强蔽体的衣物,蓬头垢面,怯生生地揪着不知哪儿薅来的鲜花,想要换取一份食物。
这种已是常态。
刚开始,杨昱也有些不习惯。
人是有气味的,上好香料遮掩住权贵们的内心腐臭味,外表现于他人,是带着权力金钱的傲慢感;而贫困孤苦的人无法承担起除了活着的额外损耗,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但只要用心去看,去感知,会闻见顽强乐观活着的勇气香。
苇席搭起一方小棚,还没磨平毛刺的木栅拦出一条通道,天微微亮,褴褛衣衫裹着瘦小身子的饥弱稚童们排排站好,手里拿着还缺着口的陶碗,在寒风中,等待梆子响。
棚中支着数口铸铁大锅,柴火燃得噼里啪啦响,滚滚白雾中有一人拿着长制的木勺,时不时翻动着。
是柳青。
杨昱看着那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星,稳稳将满满一勺粥送入孩子手中的碗,柔柔笑着,仿佛看见那高悬于天的慈悲神,怜悯受苦受灾的子民。
后来,也是在他的影响之下,杨昱有了“授之以渔”的念头。
“慰仙泽”红楼应孕而生。
在这儿,孩童可以读书,接受诗文的熏陶,可以有一方遮风挡雨的住处,不再挨饿,可以学一门手艺,获得自立谋生的能力。
慰仙泽,名声越来越大,民间有关杨昱的赞美声如同细雨阵阵,一直下个不停。
传入杨曙耳中,本该是值得赞扬的事,但令众臣不解的事,他吉言一道,将杨昱踢去东南角,责令三年之期,整顿日冥留下的余孽旧部。
将“慰仙泽”交予最为器重的第六子杨昶管理。
原本的诗书礼逐渐变味,红楼被熏染上脂粉花香。
路途遥远,信息闭塞,饶是柳青死于魁城疫病这个消息,杨昱还是三个月后才从一商贩口中得知。
刚开始是不相信的,在他眼中宛如天神一般的男人,竟然会死。
一遍遍确认,得到都是始终如一的答案。
“那他的女儿呢?”
“您说的是柳韫,柳将军吗?”
杨昱顿住,他从京都走时,她还只会坐着凳子上,呆呆地看着那株桃树。
没想到,三年一别。
都能独当一面了。
也是,故人之子,必有故人之姿。
他与柳青,亦师亦友。
忘年之交,理应去他坟前敬上一柱香。
此端的事务纷扰,也被杨昱处理得漂漂亮亮,安定邦土,平缓人心。
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无昭不能返,杨昱知晓父亲脾气,只好休书一封。
儿臣杨昱,沐手谨书,上呈父皇:
先问父安,不负所托,东南已定,……
寥寥三页白纸,密密麻麻爬满了他想要说的话。
陈情以表,快马加鞭送回京都。
本来以为,又会如初,被搁浅在那卷轴之海。
“速回!”
笔走龙蛇的两个大字,杨昱惊觉,出事了。
一千六百里路,快马加鞭陆行了三日,累坏了三四匹马,又风驰电掣水行了五日,才返回了京都。
金碧辉煌的宫宇,更加光照照人,高椅之上,杨曙一副老态,“你回……来了。”
杨昱抬起头仰去,“儿臣不负所托。”
“嗯。”
杨曙掀开眼帘,抬起浮肿的手指,“你去……慰仙泽,替父皇取来国师留下的长生丹药。”
暮朝何时冒出来的国师?
杨昱未曾得到过消息,虽是不解,但还是乖乖应了句:“柏岁领命。”
合上殿门,杨昱后知后觉,长生药?
是名字取得那样吗?
可人总有死的那一天,往外求取延续生命的丹药,真的不是困住姮娥的枷锁吗?
“殿下,变了许多。”原先平视的少年,变成一棵高壮的树,折一不由发出感叹。
年轻人还是多要出去历练,消磨一下自带的锐气。
“折一,这位国师是?”杨昱顿住脚步,回过头去等着他道来缘由始终。
“禀告殿下,此人唤作石房,不知从何而来,好似凭空出现在暮朝的。”
“没有通关文书?”
“是。”
杨昱皱眉,此等嫌疑杂人怎会得父皇赏识,“出现在何地?”
折一一提这,脸色涌出崇拜,”与十多年的奇景一样,连着十六天的暴雪天气,突然一天晴阳万里,鸟雀潮鸣。顺着这些鸣鸟,一路探去,发觉是那寻道山上的玄姬庙前站了位蒙面紫衣人。”
“殿下,你不知道那场景有多美,多震撼。”折一回味咂舌。
“嗯。”
万鸟朝拜,莫不是使了什么邪术,“那长生药又从何而说?”
折一瞧着杨昱这满脸的不相信,拿准了他不相信,暗叹一声,“我本原先也只觉得石房使了什么邪术诡招才使得那瑞景临朝。”
猛地睁大了眼睛,“直到他点石成金,拿出一颗秘药,使白发苍苍的老人,当场变为黑发。”
杨昱怔住,“难怪父皇如此。”
毕生追求长生之道的人,怎会放过如此机会。
奉为座上宾,板上钉钉。
“可这药如何炼制的?”
天下就没有这种掉馅饼的事。
折一摇了摇头,“石星官说,此乃天命之秘。若是君主想要得到,就得将慰仙泽交到他手上。”
“什么?”杨昱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听着比江湖骗子还江湖骗子的话术。
折一郑重点头,“就是如您所听那样。”
扑朔迷离,一切都得等到了慰仙泽取那丹药,才能做定论。
杨昱没坐马车,从御厩牵出一匹马,迎着风雪,从王宫一路到了红楼。
门儿端坐着三两孩子,饶是寒凉穿堂风吹来,也不曾往屋内躲。
杨昱刚下马儿,看清楚那年岁稍大一些的男娃,笑着塞了把饴糖,“好久不见,小雨可还记得哥哥?”
只见他木木地摆了摆头,未发一言。
杨昱揉了揉他的头,“不记得也没关系,这儿冷,领着弟弟妹妹们往里进,暖和些。”
“殿下,恭候多时。”
没等杨昱直起腰来,身前传来声响。
奇怪的是,掌下的头发,犹如被盯上的猎物一般,炸开毛来,他明显感到凌雨的恐惧。
直起身子,往前一步,挡住,看向那带着面具的人,“国师?”
“哈哈哈哈~”一阵轻笑,“我只是石大人留下来传话的罢了。”
退步一抬手,“殿下,请吧。”
杨昱蹙眉,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跟了上去。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
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
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悠悠小曲,透过门,传入杨昱的耳朵。
脚步顿住,停在楼梯之上,抬眸望向前方带路的面具人。
“殿下,请吧。”露出的眉眼弯弯。
杨昱不禁有些恶寒,重新迈开步子。
红楼样子已不复从前,添了许多莲花雕像。
仔细数数,有七座。
“国师喜莲?”杨昱诧异,若是折一所言非假,理应当多鸟塑。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不过硬要说喜欢的话,国师理应偏爱桃。”
“吱呀——”
门开了。
面具人退到旁侧,“殿下,请吧。”
“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浓雾弥漫,杨昱往里探去,除了白茫茫,什么都不见。
“有人吗?”
“没有。”
颈肩处突然吹来一阵凉风,杨昱往回看去。
“唰——”
袭来一柄剑。
杨昱寒毛直立,幸好多年的功夫未曾丢下,擦身而过。
“是谁?”杨昱暗中从袖中旋出匕首,厉声喝道。
“别紧张,试试你的身手。”
“哒——”
一个响指过后,浓雾散去,美人靠上倚着一紫衣人。
胸口前咧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淋淋的。
本应该是虚弱的伤者模样,但他唇红得如同抹了胭脂。
“国师?”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