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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千里行万深牵肠,遥拖青鸟诉挂肚 浮生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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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又是夜来。
桃花林内,一袭紫衣,斜倚在粗枝干上,白发未束,长得垂落于地,待风一吹,像极了乱舞的柳条。
柳韫睁眼,望着他,“你是白前辈?”
许久未见,但她还是认出他来了。
“哈哈哈——我本以为你会花些时间。”缓缓直腰起身,纤指笑着顺理华发。
未曾见过天光的下半张脸终于还是见了人。
嫣红的唇配上的那如玉的脸,竟然不知桃花与他谁更美。
“唰——”
紫衣一跃而下,缓步向她走来。
眉间带笑,“怎么?这副皮相就这般让你着迷?”
声音也好似沁了蜜糖,勾得人心痒痒。
柳韫晃了晃头,蹙着眉:“你的脸看着有点熟悉。”
“哦?你见过?”紫衣下的手一抽,但面上的笑依旧不改。
“可能……在梦中?”柳韫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脸。
“犹恐相逢在梦中?可这儿就是梦啊,柳韫。”笑着折下两枝桃花,“让我瞧瞧你的剑,如何了。”
柳韫承下桃枝,右手一挥,化为利剑,左拳一抱,“柳韫,敬承高招!”
疾步试探,白衣如风刮过,“铮——”
“不错,有进步了。”寒眸闪出欣赏,竟然能自由运用灵力了,那到时候,灵剑合一指日可待。
真是有趣。
片刻松懈对于柳韫来说,是个机会。
只见她剑转挑腕,巧将灵力蓄积在右手,时机已到。
花被击落,两人分开。
“承让。”柳韫弯腰抱拳,剑刃指地。
这招,显然不在桃花窥月八式中的任何一招。
“哦?但你且仔细瞧瞧。”白云眠嗤笑,指了指剑。
“咔哒——”
玉剑如琉璃,触地之处,尖刃开始瓦解,碎成万千片。
“怎么……会?”柳韫攥着剑柄,明明是端着度量送灵力的,为何还是碎了?
左掌顺势张开,来回翻了好几面,脑中闪过浮云剑谱的每一页,发觉没有答案。
“怎么?找不到答案了吗?迷茫的沙砾。”白云眠勾起冷笑,左手一扬,桃枝被点燃,映出一片火。
“柳韫惭愧,不知可否请求前辈赐教?”柳韫知晓盲目自困,无异于自寻死路。
身处只缘山时,问问旁观者为上策。
火光寥寥,只见白云眠抬指一点,戛然而止。
“那你该唤我什么?”眉眼带笑,好似就等着这句出来。
“先生教我以剑法,理应称上一句师父。”柳韫理了理衣袖,单膝下跪,“按照人界的规矩,该奉一盏清茶的,但奈何条件有限,这盏茶就先欠着。”
“好,我等着。”向下俯视,并未将她牵起。
响指一打,手中变出一把利剑。
柳韫盯着剑柄处的桃花,“此剑何名?”
与我熟人偶然得的那把剑相似得很。
“思君刃。”左指轻擦划过,带下墨血点点,唇角一勾,“目中无余子,剑底揽风悬,遨游三百里,挥抬对手无,思君,斩!”
一股紫气,自东而来,向西而去。
席卷着这柄剑刃,只见他一抬一挥,“唰啦——”
弹指间,桃林被剃成光秃秃模样,柳韫的发也被削下一截。
“这个被称为剑气。”白云眠笑着,好似只是普通一抬手。
柳韫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问道:“那与灵力有何区别?”
“问到点上了。”白云眠抱臂旋衣而坐,拍了拍旁侧的位置。
柳韫顺势坐下,将桃枝置于膝前,乖乖等着。
“万物有灵,灵气自生来就存在,只是有多有少。”
“力从气中来。”拈花抚指,一抬手,紫气托起剑刃,悬于空中,白云眠厉声问道:“柳韫,你可知神兵玄武如何发挥最大威力?”
“心决,剑谱,本心。”
“不错。”
“那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什么?”
“本心。心若丢失,如何执剑?”柳韫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不错。”白云眠点头,“那灵气,灵力又如何与这三者产生联系?”
张开手掌,柳韫垂眸看去,一片桃花顺势飞入。
“等你想明白这个问题,剑刃断裂的真相也能窥探丝毫。”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该醒了。”
桃林退散,紫衣越行越远。
“咚——”
头磕在桌子上,柳韫揉了揉太阳穴,才发觉已然鸡鸣,红烛燃得只剩下个泡沫星子。
墙上的地图被圈画成一张大网,架在中央的是玉露剑。
剑柄红枫依旧无光。
“到底是为何呢?”柳韫起身,抬指拂过剑身,“玉露,你能告诉我吗?”
可惜,天亮都没有声响。
魔沼之森。
血污莲池,白云眠乘风而下,稳稳踩在一片汪绿的莲叶之上,左手掐诀,右掌一招,“九天云霄,雷罚炼狱,不灭不消,破缘,动!”
雷霆紫光,响彻整个血池,激起红水大浪。
“啊啊——”
“白云眠,你欺魔太甚!”
“……竟然连殷勤的剑都盗来了……”
“有本事将这锁灵链给斩了!我田识辛何惧这天雷!”
“……”
“噤声。”纵使面对六魔释放而出的魔气,白云眠也面不改色,手中的破缘剑使得如鱼得水,好似本该是他的。
短短两字,压得不敢出声。
抬剑一挥,劈开血湖,露出湖底。
淤泥下埋满了尸骨。
“贪婪,呈上净尘剑。”
“我不……!”
“薛煜已死,只有我才能替你劈开这锁灵链,劝你识时务些。”
“哼……果然是刚出生没多久的魔物,你不知道借魔花,尸体也可挥剑?”
“哦?那为何不种?”白云眠嗤笑,死鸭子嘴硬。
无非就是尸体被净尘剑的剑气所净去了邪念,成为无瑕之宝,难以为魔花提供养分。
“……关你什么事!”
“因为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呸——”
“好不要脸。”
“……”
“是。”岁瑟倒没有其余几位的抵触,只是觉着白云眠这张脸,若是能春风一度的话,也算不枉魔生。
“田识辛,我给你这个机会。”白云眠也知道杀鸡儆猴,破缘剑一挥,紫电雷光直直打向浮在表面的一朵莲花。
须臾,窜出田识辛的真身。
一匹遮天大狼,獠牙大张,“嗷呜——”
魔气浮现,褪成人形。
“就让我的吞心鞭,会会你这电光玩具!”挥动长鞭,极速向他掠去。
“蝼蚁之姿。”
“铮——”稳稳扎在了他的胸膛上,剑身附着的雷电,将皮肉烤成焦色。
轻轻一推,一代贪婪魔主连一招都撑不住。
“这……”
“强劲的对手……”燃起了包宁好战的热情。
“劝你不要。”包似发出警告,不然自己这老哥哥指不定被揍回成老野猪。
而岁瑟倒是识趣的很,“色欲魔主参见傲慢魔王,万岁无疆,与天争辉。”
“我就喜欢识趣的。”白云眠笑着打了个响指,困扰着其余五魔的锁灵链顷刻间断裂。
仰天大笑,“尽情搅吧,我的同胞们。”
黑云密布,电闪雷鸣。
疯子。
楼待看着横倒在旁的尸体,忍不住唏嘘,贪婪啊,贪婪,你何时染上了暴怒的习性,算了,懒得想了。
白玉京。
司命看着星盘,忍不住一惊,玄姬的病苦之环将要亮起,远超于一般速度。
这究竟是祥瑞,还是祸端?
看来这第二滴泪,也已不远了。
“兄长,魔界出现不知名雷电,可要暗查?”院内飞进来一只白鹤,直直停在那桂树之上,伸伸它那细长的鹤腿,啄啄那白皙的羽毛。
司命摆摆手,“许是帝君气不过,将他们收拾了下。”
但他不知道,正是这个决定,错失了发掘魔主的秘密。
“司运,你且继续关注难为水动向,新的冥主就要降世了。”
“兄长,可否允我多嘴一句?”
“你好奇是谁?”
“嗯。”
“天机不可泄露。”
“好。”白鹤消散。
司命抚上桂树,喃喃自语:“倘若是我也窥探不到呢?”
“玄姬啊,玄姬啊。一定要保持本心。”
不然,我们将毫无胜算。
“将军,温参谋求见。”
帘帐外守着的士兵传讯。
“进来。”
帘帐一掀,“哒哒哒哒——”
车轮碾过,带进一阵寒气。
只见温潇笑脸盈盈,用力转着车轮,没靠任何人,自己转了进来。
柳韫却无感讶异,将炭笔搁回桌子,回身一句:“你来了。”
“本应该早些来的,但奈何这塞外的寒气着实让止礼羞愧,耽误了日子。”
“无事,身体为先。”柳韫起身,将温潇推到图纸面前,“旦夕领兵将领奚惑领兵三千压境,日夜行程,攻陷暮朝城土三余座。”
“将军想绕过精兵,直取都城?”观望着图纸描临点点,温潇暗叹,可真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温兄,懂我。”柳韫就知这温潇不是草包饭袋,还是有点本事,不由高看一眼。
“我的荣幸。”温潇眉眼弯弯,他意识到柳韫此刻已然放松了警戒,这样是否意味着……
他有了追逐月亮的权利?
“柳韫,柳韫。不要,不要。”谢絮猛地惊醒,从凳子上窜起。
枕了一夜的手臂发麻,忍不住挥了挥。而后静盯着自己掌心,喃喃自语:“怎么会是我?”
“我杀了……她?”
而后掏出那柄匕首,用力扔在地上。
“咣当——”
用脚使劲踩,反而将地砸出了个大洞。
“我该怎么办?”颤抖的声音带着不知所措,为何总是对他如此残忍,这命怎能如此苦?这福怎能如此薄?
谢絮不清楚的是,此刻他的脸,早已挂满了不曾见过的泪。
左胸膛内那颗跳动的心,如针刺般抽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遗忘诀,起!”就在他佝偻着身子时,石房闪现,掐诀弹出一瓣莲。
谢絮昏倒在地,再次失去了意识。
“区区无心柳,竟然还能做预知梦?你是上天偏爱的孩子?还是偏爱那株桃树的证明?”
“真是偏心啊,明明我也是你的孩子啊,怎么我就得不到半分垂怜?”
石房狂笑一声,抬眸:“既然世道不容,那我就毁了这道。”
紫衣隐去,地上的匕首变回长剑模样。
一阵琉璃光闪现,剑柄处出现金风二字。
“温兄,为何这般看着我?”柳韫背后望穿了一汪秋水,饶是她宠辱不惊的体质,也被这看得想要逃跑。
“将军的剑看着格外的妙,不知唤作何名?”温潇顺势收回眼神,改将话题引到那墙中央的剑来。
“玉露。”
“哦?将军志向宏远,与那神仙的玄武佩剑重名,可是以表崇敬?”温潇感叹,将星之才背负紫薇命格,这剑也取得与那神兵玉露一样,果真不愧是她啊。
“是抑或不是。”柳韫暗舒一口气,“只是觉着我与那九天战神,格外有缘。”
“缘深缘浅,那都是命。柳小姐,运不错。”温潇笑弯着眼,夸奖道。
“福祸相依,我大抵是福薄。”后半句话,柳韫说得很轻,以至于温潇没听清。
“柳小姐看待事情的观点很具有前瞻性。”
“……”柳韫叹息,“尘世浮沉,拙见自洽罢了。”
“啾啾啾——”
不知哪儿来的一只雀鸟,灵巧地钻过挡帘,直直地落在柳韫肩上。
温潇一瞧,那鸟儿分明是石房用来传讯的,握住扶柄的手,暗中使了劲,“古有鸿雁传信,今朝有灵鸟传情。柳小姐,请拍拍它的肩膀。”
柳韫先是疑惑看了他一眼,而后抬手轻轻抚上那翎羽。
青鸟化作一团灵气,声音与人像随之递出。
“柳韫,柳韫。我是谢絮。”圆溜大眼盯着雀鸟的眼睛,虽然看不到真人,但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欣喜。
“不知你有没有到地方呀,睡得还好吗?那儿有花开吗?带的熏香用完了吗?……”
如同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句句不说想念,但句句都是想念。
“柳小姐,有牵挂的感觉还真不错。”温潇强扯着笑,祝贺道。
柳韫没反驳,点头。
确实不错。
有人牵挂,千里行也有心安。
你真是上天赐下来的宝物啊,谢絮。
何其有幸,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