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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沉尘世现紫薇,弱小孤国出将星 凤鸣盘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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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盘旋,百鸟来朝,暮朝境内的晚桃树竟然一夜开了,紧接着天降润雨,此等奇象足足持续了八天之久。
暮朝国主杨曙特命观星官日夜监测星盘,好解上苍之意。
究竟是祥瑞,还是祸端。
观星官翻遍古籍记载,不知烧秃了几支红烛,砚台的墨汁续了好几次,宣纸交叠成小山,依旧未能窥见神谕。
还是多亏不知从哪儿来的喜鹊飞入兰台,落在那千年桃木制成的文几旁,叽叽喳喳一直叫个不停。
这才发觉那文几被岁月侵蚀得桌角有长有短,不知谁给垫了本旧书在下头。
翻开一瞧,还真找到了答案。
传闻紫微星落于凡尘,桃花争开,报喜人间。
这可真是天佑暮朝,国主大喜。特支出一笔资金设为“慰仙泽”,用来救扶近期刚生的幼童。
明面上告慰神明恩泽,暗地里密寻背负紫微星命格之人。
因为那残本古籍上依稀写着:紫薇星,战无不胜;渡明君,一统天下;止杀伐,安定四海。
周围几国也听得传闻,纷纷调转炮火,瞄向这平日没啥存在感的暮朝。
什么紫薇在世,那得有命长大才行。
本以为在几大国的联合围剿之下,暮朝没多久就会国破,结果还真是出乎意料。
危难当头,杀出勇夫。
原本只是在暮朝官场上担任养马职位的柳青,殿前立誓自请上阵,救暮朝于水火之中。
如神兵天降一般,小小一马夫竟然将其余四国打得不敢再犯,听着像是茶门小馆内说书先生巧言令色一番的产物,但确实是如此传奇。
真是天不生柳青,暮朝万古如长夜。
以至于提起武安侯当年神勇来,养活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
有人说这柳青当年经常跑到九天战神庙宇内跪拜,请求神明赐他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玄姬感他心诚,赠予兵法;还有人说柳青幼时遭一青鸟大仙点拨,有修道之灵,所以才将刀剑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如果前两种是多少添了点杜撰水分,那么这最后一说法就显得更为靠谱些:柳青怕国破后,自己那痴傻丫头女儿柳韫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所以才赌命一搏,赌自己多年在马栏下读得兵书有用,赌自己无论风雨练得剑有用,赌危难当头不再讲究那些裙带蒙荫。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颗被灰尘蒙蔽的明珠。
历时六个月,首战柳青领兵三千,迎战最强国旦夕派来的三万精兵,差距之悬殊,有目共睹,奈何这整整憋了三十年的利刃,一旦出鞘,便是扬名天下!以一八阵图,排下四正、四奇:以四正为防守根基,扛住正面攻击;而四奇负责伺机而动,歼灭敌人。
从未见过的阵法,旦夕领兵将领奚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奈何这人是个急性子,不去琢磨着破阵之法,想着靠肉身火拼,以量取胜,还能怕他不成,冲锋在前,最终被柳青一支穿杨箭射落,死于乱马蹄下。
将帅身死,军心动荡,旦夕兵败,余下残部死的死,逃的逃。
此为一胜。
紧接着清晓、向晚、日冥先后发兵,也是被逐个击败。
世人皆传暮朝出了个将星,国力随之水涨船高,日月旗也越升越高。
柳青为自己拼出了好官职,也为女儿拼出了好未来。
转眼间,人间的桃花开了十个春秋。
柳青已然来到不惑之年,长年征战给他身体留下了不少暗伤酸痛,其中最为要命磨人的是他左腿膝盖,天冷一些,就跟有虫子钻进去咬一般,所以他格外讨厌冬天。
头发也被风霜染上白意,面颊黝黑凹陷,唯有一双眸子还算有神。
三月暮朝桃花开得灿烂,武安侯府上这一株尤为盛,好似天边垂落的云朵被扯来,团成团,簇簇拥拥成了人间的霜。
桃树下有一人浅眠,着青衫,面掩古书,低垂的指尖耷拉触地,仔细瞧来上头老茧重重,忽有一阵清风袭来,带起白发飘飘,刮落芳菲点点。
一切静得像幅画。
直到——
“小姐,等等……,侯爷在睡觉,别跑那么快。”
“小姐,小心摔着。”
“别急,别急。”
“……”
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搅醒睡梦之人。
刚拨开古书,就被一粉雕玉琢的小孩抱了个满怀,柳青原本因琐事紧皱的眉头此时也舒展成似花瓣平滑,将爱女举起,转了个圈,声音柔得不像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囡囡,今日读了什么书?说与爹爹听听。”
慢半拍赶来的佣仆们瞧着主子与小主子间父女温馨场景,也不由得弯了眉眼,默默退居在后方。
柳韫扯了扯自家老父亲的华发,掰着手指数,“嗯……,学了诗文,学了下棋,学了……”呆呆的,眼珠来回转,似乎想不起第三件事。
柳青也不急,柔着声调:“还学了什么呀?囡囡仔细想想,不急不急,爹爹有时间。”顺势坐下,将她抱在怀里,悠悠哄着。
“阿玉,不记得了。”将头摇成拨浪鼓,忽然被风吹下的桃花瓣吸引住,挣开怀抱,提起裙摆就去追花了。
柳青也只是笑笑,由着她去玩,拾起一旁的古书,躺回躺椅,时不时翻着。
童戏逐落花,亲观思故人。
手中的书正好翻到那一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柳青看着幼女,担忧浮上心头。
“思瑜兄,请留步。”上完早朝,罕见地被人拦下了,往常以自己这坏脾气,同僚无一不是绕着走的,今日看着日头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不知温大人所为何事?”柳青回头一看,是这守藏史温策,文武分家,刚刚还在殿内争得面红耳赤,现今老脸笑成菊花,准没好事。
“诶~,武安侯这就与我有些见外了,好歹同袍多年,还只能得个温大人称呼,真是寒了元晖的心啊。”温策上前一步,想学着武将的勾肩搭背,以表亲近。
但被柳青轻巧一闪,“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不拜神仙庙。温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别跟我拐弯子了。”
被拂了面子,温策也没恼,依旧笑脸相迎,还顺便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听闻思瑜兄家的千金及笄将近?”
图穷匕见。
柳青上下扫视他一眼,双手抱胸,痞子意味尽显,“是,又如何?”
“那可真是巧得很,犬子温潇正直舞象之年,与令千金可谓才子佳人,相配得很……”没待温策叽里呱啦说完,柳青抬掌比了个布。
“温策,我是不是好脸给多了?敢打我女儿注意!你能挨下几招怀瑾剑!”柳青怒意腾腾,什么叫相配得很?那温潇从小患先天之缺,双腿瘫痪,终年与轮椅相伴,我那放在心尖的宝贝,怎可像个物品一般,任他匹配?
见他怒,温策依旧笑意挂脸,“诶呦,思瑜兄,你先别激动。待我跟你好好分析分析。”
“你瞧,咱们门楣相当,我温府世代书香,你柳府战功赫赫,此为一配;幼子情况相仿,皆是被神明特殊关照的,此为二配……”
“收起你的长篇大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能不清楚?”柳青沉色凝眸,斩钉截铁回道:“我养她一辈子!”
拂袖就要离开。
温策好似被他掀起了虚伪的面具,以为柳青看轻自家孩子,破口大骂:“一个傻子这么宝贝!我们温家也不稀罕!”
柳青顿住脚步,攥紧拳头,猛地转身,“砰——”给温策来上一拳,干倒在地,“那又如何?比你家那瘸子好上千倍万倍!”
拍拍手,留下哀嚎的温策在原地。
下午不出所料,国主就以“目无王法,殴打朝内文官同袍”的罪名,勒令停职半年,罚一年俸禄。
柳青乐得清闲,正好陪陪女儿。
这不就支了个躺椅,闲看幼子逐落花,乐赏晴阳怀故人。
美哉,美哉。
“你瞧,一朵完整的桃花。”柳韫小心翼翼地捧着,吭哧吭哧跑到柳青面前,献宝一般。
“囡囡真厉害呀,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一朵花。”柳青抬手抚了抚自家闺女微乱的发丝,看见那桃花面上因奔跑沁出了些许汗,往衣袖里掏出块方帕,小心帮她擦着。
柳韫眨着那双扑闪的桃花眼,乖乖等他擦完后才开口:“你不要难过,我给你念诗。”
柳青顿住,眼前逐渐朦胧,“好啊,好啊。听听我囡囡背的诗。”
柳韫挺直了背,学着夫子摇头晃脑动作,“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没有磕磕绊绊,像个正常孩童。
“好,好。好!”连连三个好字,柳青偷偷背过身去,将泪擦干。
阿瑜,你看见了吗?
囡囡终于迎来曙光。
我的万千杀孽也到该了结的时候。
阿瑜你再等等我好吗?
“为什么要哭?我记得这首诗是这样写的。”柳韫不解,歪着头。
柳青又漏出笑来,“囡囡没背错,只是爹爹的眼里进沙子了。”
“话本上说一般想哭的人怕丢脸,就讲沙子进眼睛了。”柳韫反驳道。
“噗呲——”柳青被这板着脸装夫子的小孩给逗笑了,“好啊,好啊。胆子大得都敢挪移爹爹了。”而后刮了刮她的鼻梁。
朝着仆从招了招手,“准备好还愿东西,七日后,我要带着囡囡去玄姬庙宇叩谢。”
从小与柳韫一同长大的丫头春华高兴得连连点头,“是。”
暮朝皆传武安侯的唯一的千金小姐是个痴儿,没用的废物,但春华觉着他们都瞎了眼,明明自家小姐乖巧可人。
得到侯爷同意后,春华就牵着柳韫回房间去了。
九霄白玉京殿内。
那盘棋依旧孤零零停在那儿,未曾动过。
殷勤背过手,观望许久后,蹙着眉喃喃自语:“死局?”
司命不会做无相干的事,这是天道的意思?
藏在衣袖的手不自觉蜷起,乾坤袋中的破缘剑铮鸣不已,但没响多久,就被玉露剑一把拍得安静。
“帝君。”
身后传来声响,殷勤转身回望。
正是他要寻的司命。
微微颔首,“我来找你要样东西。”
“此等小事,何须帝君亲跑一趟?”
殷勤轻笑,转而厉声:“是玲珑镜。”
司命顿住,眉头紧蹙。
“怎么?命星盘没有告诉你吗?”
司命弯腰,搭袖俯首:“帝君说笑,司命不敢私探帝星。”
“你瞧,我又不是怪你的意思。”殷勤笑着拍了拍司命的肩,“放心。你,我是信任的。”
司命瞳孔微颤,连玄姬都难能得这一句信任。
他何德何能啊。
“司命,在所不惜。”拂衣单膝跪地,右手掐诀,凝出玲珑镜。
双手奉上,“玲珑镜,待君用。”
殷勤点头,抚掌一收,镜被收入乾坤袋中,“来日还你。”
青光闪灭后,身影不在。
司命原本张开的手掌,稳稳接住了一朵桂花。
紧接着七杀星盘颤动,司命顺势看向桌上的棋盘,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动一子。
死局变成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