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念神魔奈何桥,命运双星定赌局 九重天,浓 ...
-
九重天,浓云堆积,桃香尽处,有一座恢宏大气的宫宇,唤作扶摇殿。
上下一白,院子栽有两株树,一株桃,一株柳,冲淡了三分冷清。
桃树底下,站着一位白衣女仙。
只见她纤指抚上树干,如滴泉清润的嗓音,“玉露,这一回。我必须要去。”
腰间系着的寒剑铮鸣不已,挣脱剑鞘,悬浮于空中,柄间刻有的秋枫模样,此时红比暮云霞满天,“不许去!你走了,谁配执我?”
“可我放不下苍生。”玄姬叹息,“况且司命早已知会过我,这是我必定的劫难。”
“那又如何?苍生与我何干!”
“若不是折败于桃枝之下,我怎会认你为主?”
“现在倒好,一句苍生为大,就想弃我如敝屣,远远甩之脑后,你真是好狠的心。”
玉露剑铮鸣不断,震落满树桃花。
芳菲划过玄姬如玉的脸,仔细瞧着像一滴泪带下的痕迹。
“聚散有时,况且我以为你会懂我的。”玄姬眉头紧皱,背过手去,桃花眸凝向旁侧的柳枝。
“唰唰唰——”柳枝迎风招摇,玄姬坚定下来。
“玉露,对不起。”
“什么?”
玄姬左手掐诀,右指一挥,“一树桃华封旧梦,半盏落英锁新魂。玉露,封灵!”
指尖灵力如海啸扑来,四面九重封灵符将玉露剑锁在原地。
“你!”
“玄姬,我怨你……”
随着最后一道封灵打向剑身,玉露剑柄处的红枫褪了色,“咣啷——”
悬空的剑,落于地上。
桃花眸合,纤指捂紧心口,“柳儿,柳儿。我到底该怎么办?”
“小桃,你别难过。我支持你,为心之道,哪怕前方艰难险阻,我都在你身后。”
“……”
“好。谢谢你。”
清风吞掉誓言,留下去意已决。
玄姬拂去衣衫上粘带的桃花,别好玉露剑,朝着柳树方向笑着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待到扶摇殿门合上,柳树悄悄抽了新芽。
原来是蛮荒大战,天际之幕被划开道小口,造就漏天之灾。
秩序即将颠倒,一切都将归于虚无时,上天庭帝君殷勤挺身而出以残余神力,换取小口暂合。
但留着这个祸端,也不是个办法。经司命、司运两大星君日夜占卜数天后,得出补救措施——须一神君剃去神骨,堕入凡尘,尝尽人生八苦后,用所修得的“道”来补天。
众仙唏嘘不已,谁的神躯不是修了好久,才炼出神骨,哪能如此轻易献出。况且剔骨之痛,非等闲之辈能忍受的,运气不好还有可能因此堕魔,风险极大。
九天瑶台池上,只能听见潺潺流水、浮云悠悠声,其余静得可怕,久到日夜轮换,依旧未能有勇者出现。
殷勤坐于高椅之上,扶额挑动玉冠流朱,将在场的众神仙扫了个遍:
额头包着云棉纱的雨司,不太行,人间还得降雨,她不能去。
胳膊骨头被魔物打断,缠着绷带挂在另一臂,平日里脾气火暴,如今也当起哑巴的雷司,这个也不太行,下雨要打雷,他也不能去。
等等……
天官要赐福,地官要赦罪,水官要解厄。
好像都挺忙的,还真无神可派不成?
越想眉头越皱越深,难不成还由着这天漏隐患?
一筹莫展之时。
“禀告帝君,玄姬战神求见。”通灵阵中传来信仙声音,瑶台池内原本矗立难安、生怕被帝君挑上的众神仙们,顿时犹如救兵得来,也不低头发呆了,站直身子,恭迎洪荒之战最大功臣——九天玄姬。
“快请。”殷勤本以为玄姬会因重伤而闭关,也就没将她考虑进去。既然她来寻他,想必已然知晓这补天之策,交给玄姬,殷勤是放心的。
随着天门一开,款款而来。
白衣翩翩,华裳衣袂随着步子飘飘荡荡,腰间系有一柄寒剑,通体皎洁温润如玉,剑身缠绕刻有红枫样式,握柄处镶嵌一颗跳动的心脏样式大小红宝石,剑名——玉露。
抬眼瞧去,那神女面如玉瓷盘,眼似俏桃花,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颊边酒窝浅浅,发比乌松木黑。身量窈窕亭亭,远观似白鹤仙仙而立,近看如置深深桃林,香气扑鼻。
只见那仙单屈膝前,微抱拳:“九天玄姬,拜见帝君。”
“玄姬请起,所为何事?”殷勤从玉座起身,一步步走向跪在正中央的她。
额前的金冠玉珠荡起阵阵涟漪声响,他垂首,而她并未起来,只是抬头:“玄姬自请剔除神骨,寻道补天。”
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亲口听到她这毫不犹豫的口气,还是有些愣住,后退几步,眸色一暗:“玄姬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堕魔?”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会伴随着质疑。
难保玄姬经此大战之后,改变本意,魔心暗生,假借剔骨寻道,真为弃仙入魔。
那神魔平衡将会被打破,漏天之灾也是早晚的事。
殷勤多思多虑,越思越疑。
殿内众仙大气不敢出。
“帝君如若不放心,可将诛神咒下于我心。”一双桃花眼直直望向殷勤,内里含着赤赤忠心。
嘶——
众神暗抽口气,这玄姬战神可真是四海八荒第一神勇。
诛神咒,强制与神明建立契约的咒言,随着施咒打入位置的不同,效力也不同,违背的后果也不同。
入心是神明最高级别的誓约。
如若违反,天诛地灭,神魂俱消。
“好,玄姬赤心可鉴,扬我上天庭之威风。”殷勤这才大笑,弯腰扶起玄姬,二人衣裳交叠垂垂,一白一赤,沾染不少芳华。
周围也响起附和声。
“玄姬神勇,赤心可鉴。”
“玄姬赤心可鉴,扬我上天庭威风。”
……
虽然这人世话本多将玄姬描述成一位杀伐果断的不败战神,但换算成神明年龄计岁来说,她妥妥是个豆蔻小姑娘。
神明三百年春秋计为一岁,而玄姬修炼神骨也才四千五百多年。纵观几万年来,上天庭也就出过这么两位自有神骨便会使神兵玄武的神,一位是仙门圣地蓬山出来的青鸟帝君殷勤;另一位则是灵气圣地九重天池旁侧栽得那一株桃木,受万华露珠点化成仙的九天玄姬。
殷勤略长玄姬几百岁,还在修行时候,就认识她了。
那时年幼,对修行还没有那么痴迷,所以经常趁着月圆之夜的换汛期——蓬山仙地法阵最薄弱时候,乘风飞出去玩。
恰好月圆夜时,九重天池灵气最浓,桃香华光指引,殷勤飞过碧海,落于那株桃树之上。
这一落,就是陪伴千年。
“玄姬,你可有悔意?”殷勤思及到往事,还是说出了挽留的话,仿佛只要她开口,便撤回瑶池台上的决定。
衣袂飘飘,但未见对面的玄姬犹豫,“为苍生,玄姬不悔。”
“好。”殷勤该高兴的,毕竟苍生为大,能有卿仙如此,六界之幸。
“帝君,玉露剑有灵,我恳请先将其送入司兵宫中封存,而后再行剔骨之仪。”玄姬解下腰间佩剑,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殷勤眼前。
殷勤盯着剑柄处的红石,知晓她考虑周全,玉露剑又名诛天剑,诞生于上古诸神之战,吸收了无数蛮荒生灵的精血与怨念,剑中寄宿着“弑神之灵”,出鞘时,白色剑芒可以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对手撕裂成碎片。
如若不是九天玄姬灵力浩荡,且仙法卓越精通,折一桃枝与这剑灵对打三天三夜,将它降伏认主,不然还真能让这把剑将天给捅破。
降服剑灵之后,玄姬觉着诛天之名,太过不吉利了,就给改了,唤为玉露。
意为如玉温润,似露晶莹。
但神骨一剃,对剑也有影响,虽已封灵,但玉露剑非同寻常,玄姬恐生祸端,思来想去拜托专攻神武的司兵星官照看一下,最为妥当。
默了许久,殷勤才接过剑来,“不用麻烦他,我给你保管。”
勾陈上宫炼器多年,奉为司兵,想来对神武了解颇深,交给他,再好不过,但帝君应该有自我考量,虽是不解,玄姬也还是应下。
只见他衣袖一翻,青光闪灭,玉露剑收入乾坤袋中,“走吧,玄姬。”
眨眼间,白红两仙消失在原地。
白玉京。
殿宇内那棵硕大桂树底下,两仙对坐,棋盘黑白子密密麻麻。
“司命,你认为帝君会真让玄姬去吗?”捻着黑子的司运,欲下未下,以他拙见看来,青鸟帝君未必舍得这从幼时相知的桃树。
“司运,星盘所示,皆为命定之事。”司命没直接回,捻着白子落于棋盘,纵使路途曲折蜿蜒,但命运指针会引向无可改变的结局。
“哎,可叹可惜。”那棵桃树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虽然老是板着一张脸,实际内心格外温暖,司运不由地为她默哀,“剃除神骨之后,倘若她真没撑过去,补天又该是谁呢?”忧心忡忡,漫天神仙罗列,竟无一自请挂缨。
“不会的,她战无不胜,是天选择了她。”司命撇下手中攥住的白子,笃定开口。
“兄长,还是如此信命,不愧是司命星君。”司运落下黑子,直望过他眸色深深,突然生了个赌局,“兄长可有兴致与我赌上一盘?”
“哦?说来听听。”司命抬手拾起桌盘上的茶杯,轻呷一口仙酿。
“就以这九天玄姬入凡尘为赌局,看看是命多、还是运强。”司运作势要拿出玲珑镜来。
玲珑镜,九天白玉京宝物,妙用为记忆储存,也可当公证法宝,以示裁决之意,司命、司运两人已然用它进行过多次赌局。
“你从来没赢过。”司命淡淡吐出真相,不知为何司运还是百折不挠、乐此不疲地与他来打赌。
“兄长,虽然说运生于命,但命又何尝不是被运所左右。不要太果断下决定。”司运还是将玲珑镜祭了出来,随着天光一打,闪闪琉璃如五光十色,镜面潋滟恰似一江春水。
“既然是赌约,那么彩头是什么?”司命没问赌局,却先讨起奖品来,好似稳操胜券。
“兄长既然问了,那我便拿出最高诚意来。”
“只要我有,只要你想要。”往常司运都会偷奸耍滑赖掉这一环节,今日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惹得司命上下扫了他好几眼,默默凝出七杀八卦星盘,发现并没有替换芯子的可能,“我接下了。”
“来,立约!”司命手指掐诀,浮空上下一点,千光万亮随着灵力一同入了玲珑镜。
司运也拂袖双手交叉掐诀,一转一回,“玲珑鉴约,无怨无悔。”
“镜开!”
猛地一片白光炸开,似洪流奔泻江海,滔滔不绝。
继而散去,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巨响,劈向白玉京院中的那一株桂树,雷火将它灼成焦木,偶有浮云清风吹去烟灰,星星点点飘落向人间。
天道铮铮,赌局已成。
冥界地界,有一条长长的河,叫做冥河,河水黝黑似墨,几乎看不见底。人死之后,魂会顺着河水一直上,也就到了冥界,待讨得一碗孟婆汤之后,忘却往事,再根据生平,入各自轮回。
河上架有一座桥,唤作奈何。
奈何,奈何,不奈若何。
此乃殷勤、玄姬的终点。
冥主与孟婆早已在桥上候着。
饶是见过不少大世面,孟婆也还是惊叹这玄姬战神的灵气之浓厚,忍不住将目光聚到她身上,暗自感叹:旁侧站的帝君都被盖去光芒。
“拜见帝君,玄姬战神。”冥主出声,试图提醒孟婆不要一直盯着玄姬看,这位脾气不太好。
显然孟婆没有这么聪慧,依旧直直盯着这位九天之上的玄姬,还时不时点头:唇生得不错,形如桃花形,色如桃花色;发也生得好,乌似沉香木,顺似锦罗裳;体态亭亭,仙姿卓越,如不是那冷淡性子,铁定被评为四海八荒第一美人。
“咳咳咳~”冥主看着玄姬脸色越来越深,忍不住拿手肘捅了捅孟婆,还清嗓提醒道。
好在这回有用了,孟婆望进那桃花眼中,仿佛看见锐利寒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拜见帝君,玄姬战神。”
殷勤无奈摇摇头,“玄姬,莫要吓她了。”玄姬素来不喜被直直望着,也就和他对视能久一些。
“是,帝君。”玄姬没做辩解,收回目光,微微朝着其余两人处颔首示意。
冥主见她未曾计较,连忙将孟婆拉起来,暗自传音:“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孟婆狂点头,顺了顺胸口,好在有帝君在,不然就要吃玉露一剑。
“汤可熬好了?”殷勤朝着冥主发问,入凡尘,带着神的记忆,铁定是不行。
“回帝君,已经备好。”冥主朝着孟婆招招手。
孟婆后退一步,那双枯老的手端着琉璃盏,呈到玄姬面前。
玄姬二话不说,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
看似苦涩,实则无味,这便是忘却记忆的汤吗?玄姬说不出与露珠清水有什么区别,可能是神骨未剔的原因,她并没有瞬时感觉到记忆流失。
神果然是神啊,倘若是人,喝之前,得三番考虑、七分劝导,才肯咽下。
毕竟尘世记忆最难割舍。
见玄姬饮下后,殷勤开口:“布阵吧。”抬手浮空作画,一点一拢召来本命神武——破缘剑。此剑由九天云霄上的紫电精魄所化,剑身缠绕着不灭天雷,散发着令神魔敬畏的威严气息,其中的九霄雷罚招式最是恐怖,所召雷火生生不息,伤魂伤骨。
“是,帝君。”冥主应声,也随之召出冥器——思归刀,此刀由冥河底下积压数千年的玄石所制,聚集世间千万念想,是一把不可多得专精阵法的神武。
冥主绕着玄姬挥动思归刀,一挥一舞,如风吹拂柳,轻影翩翩,又似游龙腾霄,气势宏宏。
“思归思归,奈若何;不归不归,逐影来;阵开!”
与话音一同而落,刀刃直直插入奈何桥,迸出幽色暗光,以玄姬为圆心,方圆几百里的地带腾空出现一个褐色保护罩。
剔除神骨,极其危险,谁也不能保证在巨痛之下,玄姬不会堕魔。为了避免事情出现不可控的局面,殷勤想出隔绝罩的法子,一旦不对,就立刻降下九霄雷狱杀死堕魔的玄姬。
“玄姬,你且记住——一定要坚守本心,不可堕魔。”
“不然,我将会亲手杀死你。”殷勤手握破缘剑,红衣猎猎,望着玄姬。
“玄姬明白,誓死捍卫道心,铭记使命。”单膝跪地,握拳置于心上,清冷嗓音竟然听得孟婆有些热泪盈眶,明明好久都未曾哭过。
“好。”
殷勤走至她的身后,左手执剑,右手掐诀,“九天云霄,雷霆之力,为我所用,破缘动!”
轰隆一声巨响,九霄雷霆随之而至。
破缘剑轻轻一挥,盘旋于冥界上空的雷云,以破竹之势,横空直直劈向玄姬,奈何桥震震颤颤,凌风猎猎,天雷灼火掀起的气浪险些将孟婆刮走,还是冥主发了慈悲心,将她拽过身后。
第一道雷劈下,还行。
没等喘气,第二道雷劈下,隐约闻见自己血肉撕裂开来的腥味。
第三下。
第四下。
……
整整八道雷劈下,只有两个字:
好疼。
好疼。
玄姬未成屈过的右膝此时已然与左膝平齐,双手紧抓衣裳,咬紧牙关,闷声不吭,背却未曾弯过半分。
“玄姬,你所奉行的道是什么?”眼看玄姬面色越来越深沉,雷光之中映出她握紧成拳的手,乾坤袋中的玉露剑也震鸣不断,殷勤大声质问,以免她本心变,邪魔出。
纵使轰隆在耳边的电闪雷鸣声很吵,但玄姬还是捕捉到他的叩问,强撑剔骨之痛,艰难吐出:“我行……我道,拔剑……护苍生。”鲜血从嘴边涌出,晕开一片赤胆。
“好!记住你的誓约,凡尘苦楚之中,万万不可迷失。”殷勤掐诀念出诛神决口令:“诚惶诚恐,立约成约,如若毁诺,天诛地灭,神魂俱消。”青光一闪,咒法跳进雷暴打入玄姬心口。
神骨在九霄雷罚之下,已然显出影踪,随着一节节被不断剥离出来,玄姬隐约尝到神力流失的感觉,像倒悬的沙漏,抓不住、留不住。
剩下的凡胎□□显然是扛不住这紫电雷暴。
原本白皙的皮肉被烧卷成碳黑色,柔顺的发丝已然成了枯草,好在身上的衣裳是个耐天雷的法器,不至于没蔽体之物,但纵使千痛万苦,玄姬那双眸子依旧清明。
剑主有难,剑灵感同身受。
封灵的剑破除符咒,生生划开殷勤的乾坤袋,一剑妄图破开九霄雷狱,自发衍出万千剑影,直直飞向玄姬。
神剑有灵,无力成魔。
殷勤眉间一皱,连忙喝道:“破缘,拦住它!”眼看就剩几节神骨未出,万万不可前功尽弃。
破缘随之凝出万千剑影,在剑主一声令下之后,如飞花落叶上前与玉楼剑缠斗,两把神兵神武激斗,带起的风浪气波将冥主下的保护罩捅穿了个窟窿洞。
一时间凌冽的剑气横流而出,将冥界搅得鸡犬不宁,孤魂野鬼受不住如此浑厚的灵压,哀嚎声阵阵。
怨气徒生,思归刀震颤,结界口子越开越大,冥主有些力竭,听着万鬼哭嚎,暗道不妙:神骨剔除时,恐有魔心出。
连忙朝着殷勤大喊:“帝君,不能再斗下去了。不祥之兆,玄姬恐会堕魔。”
当即刻斩杀!
殷勤当然知道,但还想再争取一下,继而凝出又一神武——“肃心笛”,笛声悠悠穿过雷暴,涌入玄姬耳中,“玄姬,静心!不可堕魔!”
凌空同步,“铮铮~”玉露剑擦过破缘剑刃,白光一闪,直直朝向殷勤飞来。
黑眸映出剑影,不想有一天竟然这柄剑会朝他袭来,眼尾处的丁香花纹隐约发烫,“破缘,召来!”
“九天云霄,雷罚炼狱,不灭不消!”右手执笛,左手持剑,带着紫电雷光迎了上去。
红裳翩翩,青发随风而起,带着排山倒海气势,击得玉露剑连连败退。
就在殷勤要挥动破缘剑,斩断这魔化的玉露时,“啊——”玄姬那端发出怒吼,也顾不得这破剑,瞬回到她面前。
垂眸看向倒地的玄姬,破缘剑直指她咽喉,“玄姬,你道为何?”
冥主也从废墟处爬出来,拔下思归刀,做好迎战魔化战神准备。
只见那仙,手肘颤颤巍巍撑地,单膝起身,“我行我道,拔剑护苍生。”
咬牙撑着还有一丝神息,抬手浮空一抓,“玉露,召回!”
原本凶狠的神兵神武,此刻乖巧攥于她掌心。
“噗——”强行压制,玄姬不由得喷出一大口污血,抵剑在地。
孟婆暗嘶一口气,受过剔骨之痛,还能召回待魔化的剑,真不是一般神仙能比拟。
大抵就是:心中有道,苦楚也甜。
殷勤看着这如同滚了泥土坑的玄姬,不由想起年幼时苦修,她也是这般“生生不息”,压下异样,拂袖:“冥主,带玄姬去轮回镜。”
“是。”冥主得令,连忙吭哧吭哧跑到玄姬面前,挥动思归刀,启动转瞬阵。
轮回镜前,白光显现。
孟婆在前摇着引魂铃,失了神骨的玄姬走在后头,摇摇坠坠,踉踉跄跄。
原先饮下的汤此刻生效,玄姬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跟着铃声走。
殷勤隐在暗处,冥主候在旁侧,看着他面色未改,眼尾处的丁香花纹却是染上靛青,知晓帝君也并非无情无意,开口询问道:“帝君不去再见玄姬战神最后一面吗?”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是归期,真的不在意有没有好好说过再见的话吗?
青梅竹马,相伴千年。
陪你征战,陪你成神。
成君成臣。
那年的桃花雨太过迷眼。
但断情绝爱,是帝君的常态。
“不了,我该交代的话都说完了。”衣袖翻飞,这一转身,就是千年。
曼珠沙华随风而散,赤红顺着冥河一同流向轮回之镜。
玄姬陨,紫薇星落于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