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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京都逢雪承父爵,守心弓再问柳心 爆竹一打, ...

  •   爆竹一打,在火硝味中,柳韫穿着绛色麒麟朝服,步子迈得极稳,缓缓登上十六层台阶。
      晴光潋滟,瑞雪飘飘,占星官在吟唱:
      子蒙父恩,代父偿情。听君浩命,遵君之令。暮朝子民,为君分忧,当属首位;今日告天,意表衷情……
      石房站在高台之上,旁侧坐着杨曙,仔细瞧来,竟比君主还高上一分。
      双手环胸,“柳韫,你还不听封?”
      柳韫仰头,迎着光,将衣角踢开,跪了下去,“臣子柳韫,谢君隆恩。”
      雪飘飘,落到她头上,簪成一朵桃花,不知怎的,竟引来一只青蝶,轻轻绕着柳韫转了好几圈后,才落在那薄雪。
      石房勾唇轻笑,藏于宽袍中的手指一掐,暗叹道:“区区亡魂,竟然冲破冥河束缚,逆流而上,化为灵蝶重返人间,为的就是这片刻团圆。真是可笑啊。”
      她怎么认得出呢?
      柳韫认出了。
      垂眸间隙,桃花面涌出笑意。
      心中默默吟唱着那首童谣:
      桃花开,桃花笑。
      桃花采来,桃花叫。
      三月初,三月末。
      三月终去,三月了。
      桃花惜,桃花落。
      桃花伤悲,桃花错。
      十月生,十月死。
      十月轮回,十月陌。
      ……
      青蝶消散。
      杨曙先是仰头看了石房一眼,得到允可之后,才抬手一招。
      折一端着盛有守心弓的玉盘,一步步向下走去。
      哒——
      哒哒——
      哒哒哒——
      “瑞雪映喜,佑我暮朝社稷江山,恰遇双星交替,薪火相传,今在此举行守心弓试心行。”
      “柳君,请。”
      半年一别,折一觉着,柳韫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原先她好似未曾被人雕琢过的玉石,虽有天赋,但却可能只浮于表面。
      但从魁城返京后,她那双眸子变得更加沉稳了些,叫人都忘了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柳韫接过弓弦,仰头朝着高台处的杨曙。三拜弯腰后,利落旋身,羽箭上弦,单眼一合。
      “唰——”
      高高吊起的桂枝,被一箭射落。
      杨曙猛地起身,“哈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
      一步步向着柳韫走去。
      脚步漂浮无力,仔细瞧着其面部虚肿得很,眼眶连成一大片的乌青。
      是岁月不饶人?
      恐怕不是。
      “暮朝得柳,实属杨氏之幸。”
      停在高于柳韫一个台阶之上,垂眸:“昨日守心问剑道,今朝再次叩问。”
      “柳韫,你执剑为何?”
      雪越下越大。
      “柳韫心未曾变过。”持弓单屈膝,掷地有声:“为弱者执剑,为不公出手。”
      眼眸亮得可以比拟雪光。
      石房嘴角上扬,袖中手指掐诀,“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兰草淋雨雪,非难无幽香。守心,亮。”
      轰隆一声,守心弓蹦出七彩眩光,自柳韫手中收合,最后向天打出一朵八瓣青莲。
      众人惊骇,礼乐鸣奏戛然而止。
      杨曙那张脸上挂满了惊喜,连忙回头向石房确认。
      见他抬手指了指天后,默默收回了夸张的表情,“暮朝有卿,百年之幸。瑞祥表态,敬上天启明。”
      “柳韫心诚,赏!”
      迈快了步子下去。
      亲自扶起了柳韫,那双浑浊的眼,挂上了慈祥,“柳卿,请起。”
      折一顺势呈上了一巴掌大小的墨盒。
      杨曙笑着按开了机关,里面赫然躺着一块虎符。
      “也算是物归了。”
      而后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顺带扫去了浮雪,语重心长地说道:“子承父业,卿莫要辜负暮朝。”
      “柳韫,誓守初心。”
      月浮悬于空,柳韫将封的死死的窗,打开了个小狭缝。
      外侧依旧飘着薄雪,悠悠荡荡,落在窗台边,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红烛已燃去一大半,月色渐渐下沉,雪却越下越深。
      “咚咚咚——”
      柳韫回神,应了句:“进来。”
      “吱呀——”一声,一阵局促的步子,还没等柳韫看清,就被扑了个满怀。
      是谢絮。
      即使浑身颤抖不止,但抱紧柳韫的手依旧没松。
      “怎么了?”柳韫轻抚谢絮头发,温柔问道。
      “……”
      等了许久,谢絮只是将头埋进柳韫的脖颈处,手未曾离开她的腰,攥得极紧,好似在确定什么。
      “别怕,别怕。我在的,一直在。”
      “哒哒哒哒——”一阵更为急促的步子在外头长廊外响起,紧接着。
      “咚咚咚——”
      再次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谁?”柳韫边哄着谢絮,边问道。
      “是我,小姐。”秋实略带焦急的语调,柳韫哄着谢絮的手一滞,“怎么了?”
      “侍从发觉谢小公子好像不见了。”
      “没事,你们散了吧。他做噩梦魇着了,今日就先在我这睡下吧。”
      秋实一顿,这怎么行呢?
      虽说谢絮三岁稚儿,但终究还是个外男。
      事关小姐清誉,要是让春华知晓,指不定得啐死他呢。
      “小姐……这于礼不合吧。”
      “礼在心中。”
      柳韫叹息一句后,“三岁的孩子,要说闲话就由他们去吧。”
      秋实知晓柳韫认定的事情,难以再被改变。
      “好。秋实告退。”
      桃花香在轻拍之下,竟然显得有些催眠。
      发颤的身子逐渐平复下来。
      “柳韫。”
      “嗯。我在。”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柳韫手一顿。
      谢絮探出头来,圆眼皱成愁色,“你说啊。”
      明明是很悲伤的语气,但偏巧他的脸却是无比平静。
      “倘若我死在你前头,怎么办?”柳韫抬手抚上他的脸,摩挲着眼尾的小痣。
      眉头越皱越紧,“那我便随你一块。”
      “说什么傻话?”柳韫只当是一时玩笑,拿手指搓搓了他额头,“你可要长命百岁啊。”
      “可这岁月,没有你,未免太难熬了。”谢絮喃喃自语。
      嗯?
      柳韫嘴边的话一顿,命运让她捡到他,冥冥之中也谱写好了二人的人生轨迹,本以为谢絮只是举目无亲时,对唯一亲近人过于依赖罢了,但细细想来,倘若这是前世未了的缘分呢?
      心如针刺,柳韫冷汗直流。
      忽然,一片桃花悠悠荡荡飘来。
      转眼间,柳韫又到了这方桃林。
      “柳韫,不要试图窥探天机。”
      许久未见的红衫仙人背过身来对着她。
      柳韫乖巧停在原地,但说出来的话却第一次夹枪带棒。
      “仙尊此话未免太过于蛮横。什么叫不要窥探天机?”
      “人以思想而活。”
      “若是光靠想就触及到天道,那未免也太过肤浅。”
      “单单是玄姬的事情,就如同是株含羞草,但凡我念及,其必降下惩罚。”
      “柳韫不懂,这天究竟是谁的天?”
      桃花眸半分不肯退让,试必要问明白。
      “真是好大的胆子。”
      殷勤拂袖转身,露出标志性的丁香花纹。
      柳韫不由得脚步一顿,古籍曾记载,上天庭的帝君,是蓬山出来的一只鲲鹏青鸟,化作人形时,眼尾处有一弯丁香花。
      “你识出我来了?”殷勤抬掌,招来破缘剑。
      桃林一时被乌云笼罩,电闪雷鸣。
      “天下谁人不识君?”柳韫即使面对六界之主,也依旧不落下风。
      “那也好,省得我再行介绍之礼。”殷勤推掌将破缘剑直直插入地中,凝色叩问:“玉露剑可在你那?”
      “嗯。在的。”
      “召出来。”
      柳韫学着他的动作,轻吐出令诀:“桃花逐流水,流水无心花,花儿当自赏,莫等荣华放。玉露,现。”
      白光一闪,玉剑悬空。
      剑柄处的红枫却是变成墨色。
      “轰隆——”降下紫电雷暴,将衣衫吹得猎猎。
      “是剑来寻你?”眸色沉沉,恰如黑云压境。
      “是也不是。”柳韫正面迎上,而后解释起来前因后果。
      “我在魔沼之森,被玉露剑所救。”
      殷勤蹙眉,紫电式微,神兵玄武究竟是如何从九天坠入魔沼的?神也未能知晓。
      “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玉露剑封灵了。”喃喃自语。
      “柳韫,你怎么了?”
      额前的冷汗被轻轻地拭去,定神一看。
      桃林散去,眼中只有谢絮一人。
      “无事。无事。”
      柳韫轻拍了谢絮的肩头,“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你一直在吗?”
      “嗯。我一直在。”
      “那我想听之前听过的那首曲子。”
      “好。”柳韫轻拍着他背,悠悠唱着。
      外头雪声苼笙,其景融融。
      谢絮此刻,无疑是幸福的。
      甜甜地睡着了。
      待他睡熟后,才缓缓从美人靠上下来,放轻了步子,将那扇窗合上。
      从榻上将被子拿下来,轻轻盖在谢絮身上。
      闻着熟悉的桃花香,谢絮不由自主地拿脸蹭了蹭,俨然一只年幼狸猫。
      柳韫唇角挂笑,轻喃:“这回做个好梦吧。”
      默默从衣橱底下,掏出了备用被子。
      轻轻抖了抖后,铺平在床榻。
      将红烛吹灭,也一同进入了梦乡。
      九霄之上,因强行被逐出柳韫心境的殷勤,吐出一口黑血。
      “不行,浊洗之礼刻不容缓。”
      掐诀,“因伤闭关,事事交由司命代劳。归期未定。”
      青鸟啼叫,从太虚境宫飞向白玉京殿内。
      须臾,九霄雷鸣,响了三十三重。
      司命站在桂树底下,映出紫电雷光,眸色深沉似墨,“帝君,帝君。你到底在干什么?”
      转而凝出本命星盘,正想施咒时,“轰隆——”紫电雷光直直向他劈来。
      “运气满盈身,今朝浮梦生,切记忘,挡!”
      白光鹤影,紫电被吸收殆尽。
      司运来了。
      “兄长,打雷莫要站在树下。”调笑道。
      但只得司命轻轻一瞥,“你忘了?我们是神啊。”
      司运这才敛笑,原来是故意的。
      “莫不是帝君那出事了?”
      司命没回,转身就走。
      徒留司运一仙望着那被雷摧残的残枝,暗暗叹息:“好好的一棵桂树呢。”
      “阿絮,你可知此地为何唤作绝情谷?”
      谁在说话?
      谢絮缓缓睁开双眼,入目而来的是一湖墨莲血池。
      循着声音来源,才发觉旁侧那及天的桃木树上,坐着一人。
      白面唇红,上半张脸爬满了墨纹,更添了一份妖艳,未曾束发,只是由着它散落,双脚荡起秋千来。
      “阿絮不算太蠢,能找着我。”
      话音刚落。
      “砰——”
      唇角裂开笑来,而后重重下落。
      眨眼间,到了面前。
      “你是?”谢絮见过的人,不可能没有印象。
      “呀,我倒是忘了。”抬掌凝出一把匕首,抬指一划,变为长剑。
      “你暂且叫我小白吧。”
      “你认得我?”
      “当然。”
      “你和柳韫一样,是我的亲人吗?”
      “如果你想,也可是这么认为。”
      谢絮眸子一亮,太好了,他不只有一个亲人,想想就开心。
      “那为什么,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你?”
      “哈哈哈——”他笑而不答,转了个话题,“可想学剑?”
      “想。”
      “为什么?”
      “我想保护亲人。”
      “保护柳韫?”
      谢絮郑重点头,“我觉得她太累了。”
      “如果我变得很厉害的话,就可以让她不再掉眼泪了。”
      “……”
      “是人就会有悲伤,悲伤难以避免。”
      “只怕她今后的泪,只多不少。”
      “那我就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让她少掉一点。”谢絮一字一句说着,眸中写满了认真。
      “由你。”小白没再反驳,“先教你金风剑的心决。”
      “且仔细听好喽。”
      “金风扇素节,丹霞启阴期。以此心可鉴,朝朝伴桃而生,金风,随!”
      谢絮跟念,明目启心后,才发觉手中攥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剑。
      顿感稀奇,挥了挥后,“为何你的剑同我的一样?”
      “天机不可泄露。”小白抬手比一,“况且我的这把,不唤金风。”
      “那叫什么?”
      “唤作思君刃。”
      手指一抬,露出剑柄处雕刻的桃花。
      谢絮喃喃自语,“思君,思君。不见君。”
      “待归,待归。不见归。”
      此话一完,他脸上的笑褪下,魔纹转变为红,厉声问道:“谁同你讲的这些话!”
      谢絮也不怕,呆呆地迎了上去,“脱口而出。”
      小白皱眉,暗中掐诀,弹出一瓣莲,“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遗忘诀,起!”
      原本还精神的谢絮,昏睡在心海之中。
      “该死。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血湖喷溅,八朵莲花被卷在半空之中,须臾,只留下一朵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京都逢雪承父爵,守心弓再问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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