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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事平终了返京都,日暖天好少一人 泉路凭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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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路凭谁说断肠,思量苦,酒浇愁,难怪亲不入梦来。
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
空荡荡的桃林,谁也都没来。
柳韫捧起落于地上的花瓣,往上一抛后,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坠入水中。
白衫沾水,慢慢染成红色,束着发的白丝带也不知何时被水流卷落,墨发散得张扬,一双桃花眸暗得可怕。
柳韫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水中,只是由着身子放松,不做挣扎,毕竟她身上已有太多难以想明白的事了。
何不如任它东西自由,我心随缘。
溪水潺潺,一抹桃粉,飘飘荡荡落在水面,但轻如鸿毛的花瓣,却并不悬浮,直直坠进水里。
如龙游动,最后轻轻落于柳韫眉心。
“柳韫,醒来吧。”
咚——
咚咚——
咚咚咚——
柳韫醒了,直直对上一双圆溜大眼,眼尾处的那一枚小痣,在模糊光影间,变成一颗跳动的心。
直到谢絮温暖的手替她拭去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时,柳韫才回神,张望四周后才发觉,是厢房。
“柳韫,你吓坏我了。”谢絮本来乖乖地待在府中,等柳韫处理事务,没成想下午就被人抬了回来。
医官诊断是忧伤过度,石房嗤笑一声后,抬手落下一句:“送柳侯爷遗腹子柳家大小姐回府休养,三日整顿,择日返京。”
柳韫这一觉,还真睡了三日。
“抱歉啊,让你担心了。”柳韫想要起身,谢絮顺势拉过旁侧的软枕给她垫在腰后,伸出手拦住。
“柳韫,你需要的是休息。”眼眶下熬青了一大圈,原本红润的脸,也逐渐被颓白取代。
任是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柳韫抿嘴,抬手抚上谢絮的脸。
谢絮不躲,乖巧地拿脸迎了上去,蹭了蹭掌心,极其认真地说道:“你还有我,我们是亲人呐。”
譬如昨日已死,恰如今朝重生。
莫要纠结于已发生的事。
立足当下,方得始终。
“冥主,你在做什么?”
殷勤用破缘剑劈开青栎殿,发觉中央的轮回镜前,立着一抹被千年寒铁制成的锁链捆着的残魂,周围还点有束灵的九冥幽火。
证据确凿。
冥主手中的思归刀啪嗒一声,掉于地上。
迟迟未曾转身。
哒——
哒哒——
哒哒哒——
明明瞬时就可以来到秋青枫面前,但殷勤偏要走过来,像个凡人一样。
破缘剑横在他颈口处,冥界一时黑云密布。
“你可还有话要说。”
“青枫认罪,请君处置。”回身转头,面上带着释然。
“好,我问,你答。”
“是。”
“你可承认私困玄姬爽灵?”
“是。”
“其因为何!”破缘剑尖渗出紫电,眼角的花纹爬上晕红。
“贪念入心,铤而走险。”
“我可不是来听你长篇述情的。”利刃擦过他耳边,带下一丝墨发。
“我要听的是原因,是事情经过。”
唰——
一声疾驰,破缘剑钉在他脚边。
雷云在冥界开始肆虐,秋青枫被这浩瀚的灵压,击得双膝跪地。
殷勤睥睨,“秋青枫,你入魔了吗?”
嘴角流出黑血,冥主艰难抬头仰望,“青枫不敢。”
威压减退,雷光式微。
“你与玄姬有仇?”
“不是。”
“你恨苍生?”
“不敢。”
……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呆愣木头桩子?只知道蹦两字出来糊弄?”
秋青枫这才叹息一句,“帝君,倘若我是为了情呢?”
嗯?
殷勤诧异,七情六欲早已在飞升之时,经由沧浪江水剃去,蹙眉:“糊涂,糊涂。糊涂!”
“情字难解,神也不能幸免。”转而交掌置于额前,弯腰着地,“青枫认罪,任凭帝君处置。”
“私情易徇,大道难全。”殷勤抬手一点,“九天云霄,雷霆之力,为我所用,破缘动。”
轰隆紫电降下,“冥主秋青枫徇私枉法,私困玄姬爽灵,企图借魂固灵,误补天时期,特除神力,贬下凡界赎罪。”
“青枫认罚。”咬牙承下这九天雷罚,可惜他不是她,光是拔除神力,就晕了过去。
思归刀,也咔哒一声,断得彻底。
九天之上,青鸟一声哀啼响彻整片云霄。
“兄长,这……”司运听着信鸟的传讯音,忍不住将桂树的皮给撕下一块来。
司命则望着远处的云彩,“情灾,命也。”
帝君啊,帝君。
你的情,又觉察到了吗?
“可惜了。”秋青枫还是由司运亲自引上神途的,按照凡间的说法,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司命也只是摇了摇头后,转了个话题:“司运,玲珑镜的事你怎么看?”
“嗯……神如何流泪?……”叹息一句,“我想司兵大约是搞错了吧。”
“不……,是她。注定是她。”司命反驳,最后拂袖笃定。
嗯?
司运凝出本命星盘,发觉玄姬的星海一片暗淡,只有一抹微弱的红闪着,脱口而出:“绝望!果然是她。”
“柳韫,你做噩梦了吗?”见她久久未曾开口,谢絮忍不住仰头问道。
“没有。”
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烫人,柳韫指尖蹭了蹭,而后拿额头轻碰,“你是不是有些发热?”
“嗯?……这是热的感觉吗?”谢絮不知,摇着头。
脸颊都泛起红晕。
“抱歉哈,让你担心了。”轻拍谢絮的手背后起身,在一个转瞬间,谢絮就躺在了床榻上,被桃花香盈了满身,“我已无事,你该休息了。”
学着幼时被哄的招式,“桃花开,桃花笑。桃花采来,桃花叫。三月初,三月末。三月终去,三月了。”
清冷的嗓音竟然听着有些缱绻。
谢絮牵住柳韫的左手,眼眸逐渐闭上,伴着满室桃香入了一场梦。
“桃子,你说我这棵枯柳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谁在说话?谢絮被困在一片墨黑之中,眼前除了混沌,看不见任何事物。
“灵气弥足,心存希望,枯木逢春。”
好生熟悉的声音。
“哎呀,哎呀。可我资质愚笨,本心迟迟难能修出。”
“桃子,你会嫌弃我吗?”
“怎会这么想?”
“哼!你没否认,那就是会喽。”
“哪里学来的讨打语调?”淡淡的语气,竟然听出了纵容。
“好吧,是那只青鸟带来的话本写的。”
“哦?我下回可得好好说说他,怎么一棵好好的无心柳变成只痴傻的呆雁来喽。”
“不要。”
“嗯?你不想我同他走太近?”
“嗯嗯嗯。”
“为什么?”
“你每次同他走了,我将那桃花数了千万遍了,都不曾等到你回九重天池。”
“那我下次早点回来?”
“真的?”
“当然。”
“拉勾!”
“好。”
“拉勾上吊,几百年不许变,变得是坏树!”
你这个骗子!
好熟悉的对话,是谁在他耳边说过?谢絮不清楚。
梦境越来越深,仿佛被拖入海底,身子沉得很,最终失去意识。
“吱呀——”
门被冬寒推开。
原先放轻的步子一瞧那在床榻边上哄睡的柳韫,大惊失色,正想尖叫,招呼秋实过来。
但触及到柳韫食指比嘘的动作,就硬生生噎了回去。
轻轻抽开被谢絮攥住的手,示意冬寒一同出去。
“吱呀——”
门被柳韫轻轻合上。
暖阳照得人暖暖的。
柳韫阖眸仰头,任由它亲吻脸颊,皱了许久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一袭白衣,连带着身上裹着的大袍都是白的,若不是眸子亮亮的。
冬寒真觉着柳韫下一秒,就得乘风仙去。
长廊里踱步而来三两人。
还没等到柳韫回头,声音便已飘来,“柳韫,后日该回京都了。”
遮住日色,露出的眉眼,如他话一般寒冷。
“嗯。”
柳韫没作任何拖延解释,只是连夜雕了个木质盒出来。
昏红的烛火摇摇晃晃,心越来越静。
“哒哒哒哒——”
马车驶离魁城,与当初离开京都一样,悄悄的。
没惊起任何风浪。
柳韫明白,遭遇了天煞魔祸,这座城需要时间愈合,人们也需要时间去接受亲人的离世。
去释怀,去拾起希望,去好好过当下。
时间抚慰一切。
“柳韫,为什么你不把冬寒带上?”谢絮想不明白,他明明看见她的心上,写满了渴望。
柳韫微笑抚了抚谢絮的头顶,“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想留在这儿,重建故土。”
“可是……她的心不是这般说的。”谢絮嘀咕不解。
“是吗?”纤细的手,顺势拂过谢絮右眼尾处的小痣。
上头的老茧磨得谢絮的皮肉有些发痒,但他未躲。
“嗯……我想是她想报恩的心占了大头……”笑着点了点他眉心后,“可我不想让她留下遗憾。”
“这算成人之美吗?”
“嗯?哪学来的词?这可不是这般用的。”柳韫温柔解释,“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其意为:君子成全他人的善举好事,不促成别人作恶;小人刚好相反。”
“她独立于我,恩仇之事不应该强加其身,迫使她摒除自身原则,来报这身外物。”
“意表传心,你行你事。”
“我只是尊重她的选择罢了。”
谢絮似懂非懂点着头,将脸再送一分,“你不怕离别吗?”
指尖停顿一秒,而后笑着掐了掐他的脸颊肉,“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如此灵光。”
“怕啊。”
桃花眸弯了弯,“但怕,它就不会来吗?”
掌心的脸颊肉格外软乎,令她有些爱不释手。
都掐红了。
“古时友人离别之时,多有折柳,意为惜别、挽留。”
眸中隐约闪出亮光,“我想我已经做好离别的准备了。”
骗人,你的心在哭泣啊!
柳韫。
谢絮没拆穿,只是用尾指默默勾住了她的食指。
行在前头的石房,将帘幕拉下。
掐诀,“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山为牢笼,林为屏障,隔绝,阵起。”
一缕紫烟,悠悠荡荡从木板隙缝溜出,弥散开来,将这一方小地笼罩。
神无法察觉,星盘也不能捕捉。
面具解下,原本乌黑的发瞬间化为一片雪白。
只见他左手撑额,唇间带笑,“玄姬,看来你很喜欢我送你的这个礼物呢。”
虚搭在矮靠的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同谢絮袖中的金风剑一模一样的匕首。
“倘若这柄剑将来成为捅穿你心脏的利器,哈哈哈哈……”
“想想就觉得有趣呢。”
黑夜如条鲤鱼越江,翻身上来,落下的月光,如同那饱满的鱼肚子,撒得魔沼之森都消去半截阴暗。
一股寒气先行冻结了这方血湖,紧跟着的琴音飘得袅袅,清散了想要靠近的魔物。
葛念卿持剑,悬于空中,“交出薛煜遗体和净尘剑。”
“桀桀桀——你寻到归处来再说。”
“跟她废话干什么!直接合力冲开百丈冰,给这什么霜寒剑剑主一个魔肘!”
“哎呦喂~包宁,你得冷静。小心这副皮色失了型。”
“胆子真是不小,区区两个半仙,就试图扳倒六魔主,你们才是傲慢的继承者吧。”
“田识辛,分身被打散了,就老实呆着。”
……
六朵传音莲,虽被冰封,但还能出声。
“师姐,我觉着六魔主状态不对。”奚彧传来心音。
“嗯。过于弱了。”
好似被谁先行修理过了。
“咔哒——”
冰裂,花香袭来。
一场喜梦如同一张遮天大网,将两人捆住,缠得死死。
半生梦死,春宵情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红烛帐暖,奚彧终于得偿所愿,正要举起眼前的瓢来饮下合欢酒时,“无忧,静心。”
“咚——”
“咚咚——”
“咚咚咚——”
眼前的心上人,顿时化为一具骷髅架子。
酒水浇湿指尖,瓢落在地上,碎了。
“啧啧啧——真是爱上寒梅了,小道士,你心不诚呐。”
岁瑟撇下红丝带上另一端的瓢,妖娆起身,未等变出骨剑来。
一阵寒气,冲破浮生梦。
奚彧瞪大了眼,那白衣沾满红的,竟然是师姐!
“砰——”
花醉琴被猛地一拍,发出震天响,奚彧的眼写满了锐利,“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花开及时赏山水,花落莫怨寒霜天。花醉,杀!”
琴音肃杀挂寒,俨然失去理智。
葛念卿手一顿,到底是梦着什么恐怖的事,竟然叫他如此愤怒,灵气都浑浊了,只好再次冒着被排斥的风险,“无忧,静心。”
“桀桀桀——”
“葛念卿,你输了。”
“砰——”
花醉琴弦猛地断了。
两人被神武逸散的灵气击飞出去。
葛念卿因反噬,吐了口血,昏晕过去。
而奚彧则因被浩瀚的灵气冲击,识海出现过载,也昏倒在地。
“桀桀桀——”
“鸳鸯配,果然厉害。”
“情种易痴,痴则生贪,贪后生欲,欲顺生妒,妒极生怒,怒平生惰。”
“玄姬,你的死期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