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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争分夺秒回魁城,惜差一步第二苦 共看明月应 ...

  •   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咳咳咳咳——”
      “侯爷,莫要再望月了,小心寒气入肺。”秋实面上隔着的白布过于厚重,声音传来模模糊糊。
      柳青除了咳嗽,已没多余的力气,他自己的身体,了解的很,只怕是难能再见囡囡最后一面,此为一憾,进而倘若黄泉路遇上阿瑜,也无颜以对,此为二憾。
      秋实欲语泪先流,为何此生,侯爷要过得如此苦?还是说,人自从诞生以来,就被分配好了酸甜苦辣?有的注定富贵荣华,不费吹毫之力;有的注定碾落泥泞,纵使苦苦挣扎;有的介于这两种之中,苦乐参半,风波骇浪。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出一口黑血后,柳青强撑着一口气,准备交代一些事情了。
      “……秋实,咳咳咳——”
      “秋实,在。”踉跄着步子,直接拂开帘幕,单膝跪地。
      “……替我代笔……留下封信……给囡囡吧……”
      “……是……”秋实慌忙起身,急奔步子将挡帘摔得噼里啪啦响,连带着面罩夹层包着的白炭都掉出了些,但他没管。
      使劲掐住发颤的手,“您说,我写。”
      “……阿玉,我是……爹爹……弥留之际……千言无语……也不为过……但留言……过多……难免伤怀……”
      “我……知你生来……聪慧……生死难免……莫要自囚……”
      “成君之父……以乃幸事……”
      “绝笔临言……珍重珍重。”
      声音越来越微弱,秋实眼眶打转的泪珠,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打在手背,溅了丝在墨纸上,晕开成一朵小花。
      小姐,你快回来啊。
      好疼啊,柳韫隐约觉着心口开始抽痛,这一愣神,就被骨剑击中手腕,玉露剑飞出数米远,直直插入那溪流中。
      “你变弱了,玄姬。”骨剑直指柳韫咽喉,岁瑟唏嘘摇着头,可怜的神呐,离了那身骨,如何与魔争斗?
      柳韫捂着心口,喘着粗气,好似被扼住喉咙,一时间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放开柳韫!”谢絮虽然害怕枯骨,但也并非懦夫。
      手中紧攥的金风匕首,竟然逐渐变成一把长剑。
      如果不是谢絮面色沉沉,严肃至极,料是谁瞧了,都想笑:一个孩子拿着一柄比他还高的玄剑,脸绷得比寒铁还甚。
      “哦?那你要如何阻止我?”左指一抬,又翻来一根红绸,如游蛇急速掠向谢絮。
      “铮——”
      蹦出一缕金光,红绸裂成碎片。
      “哎呀,竟然也是把神武,莫不是你小子是玄姬的老相好?特地跟着紫薇星一同入凡,受这……”
      轰隆——
      一声震天响雷过后,降下烈火,那花容月貌的娇娘瞬间被烧回原形,只余白骨在原地。
      “哈哈哈哈——果然是——玄姬,我们下回再叙。”
      白骨碾成粉尘,被一阵风一吹,尽数融入那清溪中。
      缠住葛念卿、奚彧两人的红绸,也退的干干净净。
      魔气虽消,但金风剑,却是脱离谢絮掌心,围着溪中的玉露剑一直转个不停。
      葛念卿将霜寒剑收回鞘内,先是瞥看了奚彧腰间的剑一眼,而后才将目光落在那纷飞的玄武,不解喃喃道:“未尝听过玉露剑有鸳鸯配啊?”
      “命运无常,师姐。看来这孩子是玄姬注定要过的情劫。”奚彧轻按佩剑,望着葛念卿额前的那抹朱砂痣,温柔笑着。
      “神女本无情,何必增伤悲?”葛念卿叹息一句。
      苦果何必结。
      “师姐,你忘了吗?她这一世是人啊。”
      如同拨开迷雾。
      “对啊,人自有贪嗔痴,八苦劫。”
      心脏传来的刺痛消失,柳韫单膝跪地,脑袋昏响后,直直倒下。
      “柳韫——”意识昏迷前,只听见有人唤了她名字。
      “哒哒哒哒——”
      车轮急速碾在石子路上,发出嘈急的声响。车厢内躺着一位病美人,脸色煞白,蹙眉浅浅,好似被魇住,原本红润的唇已然起皮。
      旁侧还跪坐着一稚子,绵拈带水,一点点浸润她的唇,小手轻拍着柳韫的肩膀,嘴里哼着歌谣:“魂兮魂兮,奈若何;凤兮凤兮,求其凰;歌兮歌兮,求愿归……”
      “一帘幽雨,半生怅然,桃花缘定,三世沦陷,爱则心忧……”
      葛念卿、奚彧还要去寻薛煜的尸身,顺带找回被贪婪卷走的净尘剑,也就为他两招了个马车,施了识途诀后,交代谢絮一路上唱这个归魂曲。
      终于,在第八遍之后,那双桃花眼缓慢睁开。
      “柳韫,你醒啦!”谢絮溜圆的眼瞪得更大,那枚小痣像只轻巧的蝶,振翅张合。
      “嗯。”柳韫撑着木板起身,发觉是在行驶的马车之上,“葛前辈他两?”
      “说有要事去办。”
      “嗯。”
      “刚才你唱的那首歌是?”调子像童谣,将柳韫从一条墨色的河上引了回来。
      “奚彧说你离魂之症犯了,写了词叫我一路上唱给你听。”谢絮解释道。
      “嗯。”
      “你好像很难过,柳韫。我能帮帮你吗?”谢絮看着柳韫的右眼滴下泪来,疑惑问道。
      泪可以擦掉,但伤如何修复?
      “是吗?”柳韫抬手抚上右脸,沾掉下湿润。
      “为何流泪呢?”喃喃自语。
      “你的心告诉我,你很难过。”谢絮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我为什么难过呢?白霓裳也采回来了,魁城有救了啊。”
      “我隐约觉着听过预知泪这个说法。”谢絮总感觉曾经有谁在他耳边提过,但却是想不起来。
      “是吗?”柳韫隐约感觉不妙,而后猛地掀开车帘,发觉那魁城牌子近在眼前。
      “是小姐回来了!秋实哥。”冬寒站在瞭望台上,崩溃大哭。
      “嗯。还是将眼泪擦擦吧。”秋实拂去肩头的雪,用冰凉的指尖冰了冰眼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下楼台。
      城门一开,马车速度降了下来。
      空荡的街道,除了雪外,还有秋实、冬寒两人。
      “小姐,目前魁城疫病人数已达百人,死亡人数大约在五十余人,金城主为安抚百姓,在医馆之中当医工。”
      秋寒先行说起了情况,柳韫点头,转而问道:“京都那儿可有消息?”
      话音刚落,从那小街巷走出一人。
      面上带着一金丝面具,只漏出一双幽沉的眸子,身上披着黑虎大袄,内里配着的紫衣圆领大袍,绣着瑞兽麒麟,腰间用一白玉带束好,发则半披半扎,如果不是手中转的那一枚玉佩,还以为是哪冒出的游侠义士。
      只见他闲庭信步,悠悠走来。
      薄雪被踩得,咔滋响。
      “欢迎我们的魁城最大功臣,柳韫,柳小姐。”
      竟然用的是腹语。
      而后,“啪啪啪——”鼓掌声穿透整条巷子,而后一片死寂。
      柳韫默默侧身按住玉露剑,“你是?”
      “哎呀,这我倒忘了。”紫衣这才想起来自报身份,右手交叠置于胸膛上,微微弯腰俯首,“暮朝国主杨曙特聘占星官石房,参上。”
      左指挑起玉佩绳环,立于柳韫面前,“你可识得这双鱼玉佩的主佩?”
      寻常暮朝人,指定是不敢直呼国主名姓。
      “嗯。”
      怎会不识?
      “柳小姐,白霓裳,请献上吧。”
      正当柳韫思量间,马车里传出了谢絮的声音。
      “柳韫,你可以拒绝。”
      秋实呆愣住了,哪来的孩子?
      冬寒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写满脸上。
      “哦?看来柳韫小姐此行颇为顺利,连带着还发善心,捡了个孩子回来。”将玉佩收回袖中,而后抱胸,以一极其轻视的语调,“就是不知道自己那早早咳死的老父亲,连闺女最后一面都未曾见上,是否连轮回都难入?”
      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原先趟过清泪的地方,落下一滴血。
      “柳韫,低头。”谢絮从马车上蹦下来,拿着绢帕,垫脚想为她拭去污血。
      秋实看着这垫脚拭泪的场景,不由想起那年侯爷出兵伐敌时,舍不得幼女,也曾落下清泪来,被小姐发觉后,稚子轻垫脚尖,拭去。
      不忍再看,偏过头来。
      被雪打湿了眼睛。
      手指被攥得极紧,柳韫仰头看天,直到真实感受到雪的寒冷后,解下葛念卿给的乾坤袋,“从始善终,我与石星官一同前去。”
      而后向着秋实点头示意,“谢絮,就先劳烦秋实安顿一下。”
      初到陌生地,谢絮有些害怕,但望见她那双眸子,竟然不敢说话,只知道直愣愣点着头。
      “也好,柳小姐,请吧。”
      石房背过手去,走在前方。
      柳韫深深看了谢絮一眼,而后转身跟了上去。
      冬寒望着她的背影,压住的泪,瞬时倾泻而出。
      “为什么哭?”谢絮不懂,柳韫哭,这个不认识的人也在哭。
      人真的有这么眼泪要流吗?
      有这么多悲伤,需要流经这颗只有拳头大的心脏吗?
      他不懂。
      冬寒这才后知后觉,还有谢絮在场,默默背过身去,擦掉泪珠。
      秋实看出他的局促,轻声答道:“因为心疼,所以落泪。”隐去了亲人死亡的原因。
      “为何心痛?奚彧说柳韫,身体并无内外伤了。”
      “嗯……,这得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秋实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说法,向一个三岁孩童解释“死亡”二字。
      但脱口而出的话,也着实惊住秋实,原来春华的话已经默默影响着他。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不聊这些了,我叫秋实,不知你叫什么?”
      “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姓谢,名絮。”
      虽然柳韫只说过一遍,但谢絮记住了。
      “柳韫取的姓。”而后还补了一句。
      秋实只愣神一会后。点头:“那好,谢絮。小姐现如今有事要忙,可愿随我回府等她?”
      谢絮点头,应声:“好。”
      “与我想象的场景略微有些出入,不得不说,柳小姐有一颗非常人可以比拟的心。”石房转身回头,眼眸含笑。
      “此话怎讲?”
      “世人话本之中,逢白事,不都啼哭流涕,好似要将自己淹死在悲伤之中吗?”象征着权力的双鱼玉佩被他从左手抛到右手。
      “嗯。但世上千万人,心心不同。”
      只是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有必须要去了结的事。
      “哦?”石房嗤笑,还真是嘴硬得很,当神之时,也是端着这副大义架子,成人之后,也依旧未能摆脱这庸俗的思想。
      “嗯。”
      “对了,你似乎不疑惑,为何迎人的是我们。”
      “猜到了一点。”
      “讲来听听。”
      “既然是占星官,且还携着信物而来,想必没些真本事,也难以让君主外派前来。”
      魁城里最大的水井,到了。
      掀开遮挡的厚木板,一朵朵白霓裳随之飘下,悠悠得像羽毛轻盈,但一沾到水,一股莲香裹着雪意,扑面而来。
      “柳韫,恭喜。”石房笑着,恭喜你亲自将自己一步步推向我的图谋大局之中。
      自命不凡,却不曾想,也不过是他物手中的一枚棋子。
      柳韫心中不由得又传来一阵刺痛,微微蹙眉后,偏头看着石房的那扇面具,喃喃说出:“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石房只是轻笑:“或许吧。”
      待到事务被安排妥当后,柳韫才辞别石房,独自回了府院。
      漫天飞雪,一轮圆月皎洁得很。
      柳韫遣退下众人,独自在灵堂跪了一整夜。
      为了保持尸身完整,灵堂内不曾燃暖,放着好几缸冰。
      冷得很。
      谢絮觉着里屋比外面还冷。
      不知是柳韫过于冷静的性质,连带着抽泣都是小声的。
      窗外下得一阵雪,都比这声响。
      谢絮心头发闷,手伸出去好几次,但还是收回。
      没有推开那扇门,任凭肩头被雪埋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争分夺秒回魁城,惜差一步第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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