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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男模 千帆陪叶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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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陪叶萋萋睡到第五夜时，已经分不清是她在熬他，还是他在熬自己。
前半夜，叶萋萋总是老老实实。她枕着自己的胳膊，怀里抱着雪团，与千帆隔着一尺远。有时还能说几句正经话。可一到后半夜，那些规矩便全散了。不是胳膊搭上他的腰，就是整条腿横着压住他。千帆被她压得半边身子发麻，动也不敢动。他以为她醒着。天亮了才发觉，她睡得比雪团还沉，什么都不记得。
这晚，千帆照旧把人安顿好，便要回外间。叶萋萋却拽住他的衣袖。
“不准走。”她道。
千帆说：“殿下，如今已不潮了。雨也停了。”
叶萋萋说：“我不管。我不想一个人睡。这床这么大，我冷。”她仰头看他，眼睛在烛火里清亮亮的，“再说，有你在，我不害怕。”
千帆没动。她说得这样自然。自然得他没办法。他终是又坐回床边。脱了外袍，和衣躺下。叶萋萋往他那边挪了挪。
“你别总绷着。我又不吃你。”她说。
千帆道：“属下没有。”
叶萋萋“嘁”了一声：“你自己摸摸你的胳膊。跟铁一样。”
千帆不说话了。
叶萋萋便也不说话。她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她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千帆道：“好。”
叶萋萋便来精神了。她侧过身，一只手支着脑袋，看他：“从前有个姑娘，叫祝英台。她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束胸，穿长袍，走路带风。满书院的人，没一个疑她。只有个叫梁山伯的，同她最要好。两人一张桌，一张床。有次她耳洞被瞧见。山伯问她。她说，小时候身子弱，照着乡俗，当女儿养的。山伯就信了。一点没起疑。”
叶萋萋讲得绘声绘色，还拿手比了比耳朵。千帆听得入神。
“后来呢？”他问。
叶萋萋说：“后来英台要回家了。她舍不得。又不能说破。只能一路路地暗示。看见井水里的倒影，她说，你看，里头像不像一男一女。看见成双的鸳鸯，她又说，你瞧它们，多像咱们。梁山伯就是不懂。跟块木头似的。英台没法子，只好说，我家有个妹妹，同我长得一样。你若有心，便来提亲。山伯答应了。可他家里穷。等凑够了盘缠，赶到祝家时，英台已经被许给马家了。”
千帆道：“那梁山伯呢？”
叶萋萋说：“梁山伯站在祝家门外，什么都明白了。没过多久，人就没了。英台出嫁那日，花轿经过他的坟。天忽然就阴了，梁山伯的坟就裂了。英台跳进去。等风雨停了，旁边看的人再上前，那坟早合拢了。只剩两只蝴蝶，从里头飞出来。一只黄的，一只白的。绕着坟，绕了三圈。后来那对蝶飞了。满山遍野地飞。从此，阳间管不住，阴间也分不开了。”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翻了个身，面朝他。她的呼吸就在他手边。她说：“所以，你别总把礼法扛在身上。这不是什么罪。是因为信。我信你。也信你不会伤我。所以我才敢留你。”
她说着，又打了个极小的哈欠：“你看。和你说话，我连胸口的疼都轻了。”
千帆低声道：“殿下睡吧。属下在。”
叶萋萋“嗯”了一声。她没再说话。只把脸埋进被中。千帆就着烛火，看她。她的脸陷在软枕里，像这夜里最轻的一朵云。
烛火轻晃。叶萋萋已经睡沉了。千帆仍醒着。外头起了风。不是雨。只是风。卷着夏夜的热，从窗缝里挤进来。千帆把薄被又往上拉了拉。
叶萋萋没动。可没过多久，她又开始了。
先是一只脚，极轻地往他小腿上一搭。千帆僵了一下。他不敢动。过了会儿，她的手又伸过来，抓住了他中衣的衣襟。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千帆没听清。他侧过头。她的脸就在他肩旁。他的心跳忽然快起来。他以为她醒了。可她没有。她只是往他这边又贴了贴。像这夏夜太热，又像这床太宽。
“男模……”她忽然说。
千帆浑身都绷住了。
叶萋萋像在梦里。她的手指攀着他衣襟，一下一下，极轻极轻地摩挲。千帆的脸却渐渐僵了。他听见她口齿不清地念：“……我要看腹肌……”
千帆的心像被什么攥了一下。他知道她在做梦。梦的不是他。是南风馆。是那些她口中的“男模”。他忽然就有些恼。不是对她。他不能对她恼。他恼的是自己。明明人就躺在她旁边，她梦到的却是别人。
他把她的手慢慢放到了自己的腹部。
隔着里衣。那里很硬。是他每日练刀留下的。叶萋萋的手贴在那儿，像找到了什么。她不再揪他的衣襟了。她的手指极轻地蜷了蜷。她没醒。可她的呼吸更稳了。像这梦，终于顺了她的意。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又觉着荒唐。他连她在梦里喊了谁，都要当真。这算什么。
千帆的耳根烫得厉害。他别开脸。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像赌气。又像证明。她想看腹肌。他便给她。横竖她睡着了。
千帆看着她。他知道，明日她醒来，八成又什么都不记得。只当这一夜又是他先起的。只当他从没恼过。从没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拿开。
他忽然就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她心里有诗，有故事，有那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还有满嘴的“男模”。可他呢。他只有她。他只能这样守着。连她梦里要谁，他都管不着。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极轻地，把她的被角拉高。她没醒。他又往她那边近了一寸。然后，他极轻极轻地，环住了她。像环住一个不属于他的春天。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这夜太静了。静得他舍不得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