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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西施 开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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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了。
千帆终于松口,让叶萋萋出门。
这日早,叶萋萋坐在镜前,看千帆替她挽发。她整个人都像活了过来,嘴上却没停过。
“你终于肯放我出去了。”她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身上都快长草了。我连外头的风是什么味儿都不记得了。太阳也没晒过。马也骑不了。再这么待下去,我真要在屋里种蘑菇了。”
千帆道:“今日天好。可以出去半日。”
叶萋萋“啊”了一声,像得了天大的恩典。她说:“半日也好。我还能去云台转一圈。再去衣坊。不,先去吃面。城北那家。我梦里都在想。”
千帆说:“先去看铺子。面,晚些再吃。”
叶萋萋说:“不行。面重要。铺子又不会跑。”她回头,笑着看他,“你放心。我今日精神好着呢。就是走一天,也不会倒。”
千帆没说话。他只把披风取来,又让马车多铺了两层软垫。
叶萋萋看他这样,便笑:“你比我妈还啰嗦。”
千帆没听懂。叶萋萋也不解释。她只把手炉一抱,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马车行在街上。叶萋萋一直掀着帘子往外看。那街市还和从前一样。卖糖人的、卖绢花的、卖烤饼的。她看什么都新鲜。
“你闻。这味儿多好。我从前不觉得。如今闻着,倒比什么香都强。”她说。
千帆在外头“嗯”了一声。
叶萋萋说:“你进来坐。外头风大。”
千帆道:“属下在外头看着。”
叶萋萋说:“看什么。又没人来抢我。”
她到底还是没勉强。
云台还是老样子。只是伙计们见她来了,都又惊又喜。叶萋萋没多留。她上下走了一圈。到二楼时,她忽然停下来。千帆扶住她。叶萋萋按着胸口,慢慢喘了两下。
“有些闷。”她说。
千帆道:“先去后头歇着。”
叶萋萋摆摆手:“没事。就是走快了。”她抬头,冲他笑,“你瞧我。如今走几步就这样。像不像西施?”
千帆道:“西施是谁?”
叶萋萋说:“我们那儿古时候有个极美的女子,叫西施。她有心口疼的毛病。一疼,就微微蹙眉。旁人见了,都说美得不行。那眉一蹙,满城的人都要心疼。”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又说:“她隔壁住着个姑娘,叫东施。见西施这样好看,便也学她。捂着心口,皱着眉,在大街上走。结果把人都吓跑了。这叫东施效颦。效,就是学。颦,就是蹙眉。”
她讲得眉飞色舞。千帆扶着她,慢慢往后院走。
叶萋萋忽然偏头问:“你说,我如今这样,算东施还是西施?”
千帆道:“殿下不学旁人。”
叶萋萋笑:“那你就是不说我丑。”
千帆道:“殿下不丑。”
叶萋萋说:“这还差不多。我虽有心口疼的病,可我不蹙眉。我偏要笑。我才不当东施。”
千帆没说话。他看她。她的脸还白着,可那笑,像把整条街的春光都比下去了。他便想,她哪里是什么西施东施。她就是她。是这满京最不肯认输的、最鲜活的一个人。
从云台出来,叶萋萋直接让车去了城北。
千帆没拦。他知道,她等这一碗面,等了一整个冬天。面摊还是老样子。四张旧桌,几把长凳。锅里白气一蓬一蓬地往上滚。老板见着千帆,仍是那副热络模样。
“千爷!可算来了!还是老样子?宽面,多辣,卧两个蛋?”
千帆说:“两碗。一碗少辣。”
叶萋萋坐在旁边,忙补了一句:“再切盘牛肉。多切点。他瘦了。”
老板笑:“姑娘又来了。您这眼睛真厉害。千爷这些日子是清减了不少。”
叶萋萋说:“那是。他那碗里,您再多卧个蛋。我请。”
千帆看她。叶萋萋只笑。
面端上来。她那碗,红油厚厚一层。千帆那碗,清汤少辣。她先端起,吹了吹,便大口吃起来。那面又辣又香。她吃得鼻尖冒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就是这个味。”她含混道,“我梦了整整三个月。可算吃上了。”
千帆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又夹了几片给她。叶萋萋说:“你自己吃。别老给我。”她说着,又把自己碗里的蛋夹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面还热。街还吵。他们像这满城热闹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对食客。
叶萋萋忽然看见旁边有个卖馄饨的小摊。她眼睛一亮:“再买碗馄饨。我要尝尝。”
千帆说:“殿下还吃得下?”
叶萋萋说:“怎么吃不下。你当我这三个月白饿的。”她笑。
千帆便去买了。那馄饨皮薄,汤清。叶萋萋端过来,先舀了一个。她说:“这个真鲜。你尝尝。”
她说着,舀起一个,送到千帆嘴边。千帆没动。他耳根又红了。
叶萋萋说:“张嘴啊。又不是毒药。”
千帆到底还是张嘴,就着她的手吃了。那馄饨滚烫。他慢慢嚼。
叶萋萋问:“怎么样?”
千帆说:“很好。”
叶萋萋说:“那我也吃。”
她也吃了一个。那馄饨馅里像有荠菜。她吃着,就笑:“今日出来得值。又吃面,又吃馄饨,还去云台看了。像把丢在外头的一个季,全捡回来了。”
千帆道:“殿下若喜欢,以后常来。”
叶萋萋说:“那得看你带不带我。”
千帆说:“带。”
叶萋萋便笑。那笑暖极了。像这春日正午,太阳刚好落在他们肩头。她如今虽还弱,可人已经活过来了。他知道,这一劫,她熬过来了。往后,他再不让谁动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