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醒了 叶萋萋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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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醒时，是后半夜。
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外头风声低低。她其实不太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是疼醒的。胸口像被人硬撕开，又用针密密地缝。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刀子在肉里搅。她没动。她只是睁眼。
千帆就在床边。
他侧身趴着，上半身伏在床沿。一只手还搭在她掌心。怀里蜷着雪团。雪团团成一小团，肚皮贴着他的小臂。金秋卧在他脚边。两只猫都睡沉了。灯影落在千帆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极淡。他瘦了许多。眉骨更显。唇也干了。眼下青黑一片。
叶萋萋看着。她没叫他。她只是看着。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想抬手去碰他。可只动了一下，就牵着了伤口。她没忍住，极轻地“咝”了一声。千帆几乎是在同一瞬就醒了。他眼睫一颤，像被什么从梦里拽出来。他抬起头。烛火晃进他眼里。他看见叶萋萋睁着眼。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殿下。”他叫她，声音哑得发虚。他怕自己没醒透。怕这是一场梦。
叶萋萋张了张嘴。她没说话。泪先出来了。顺着眼角，滚进枕里。千帆像被那泪烫着了。他猛地坐直，雪团被惊得跳开。他俯下身，凑近她。他的手指在抖。他想替她擦泪，又怕碰着她。
“疼。”叶萋萋终于说了一个字。
那字极轻。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千帆听见了。他点头。他说：“我知道。我让人去叫太医。”他说着要起来。叶萋萋却拉住了他。她没用多大力气。只是用手指勾住他的。千帆便不动了。
“你别走。”她说，声音又虚又抖，“你在这儿。”
千帆便坐回来。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小。很软。他终于觉出，她真的醒了。不是梦。她回来了。他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别开脸，极快地擦了一下。叶萋萋看见了。
“你哭了。”她说。
千帆说：“没有。”
叶萋萋没戳他。她只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浑身又冷又疼。可看见他，便觉着这冷里，有了点暖。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千帆便更紧地握住她。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两日。”千帆说。
叶萋萋“哦”了一声。她眨了下眼。那泪还挂在睫毛上。她说：“我做噩梦了。梦见自己回了家。我妈在厨房煮饺子。我喊她。她听不见。我想跑过去。可腿动不了。”她说到这，又哽咽起来，“千帆，我好怕。我怕我回不来了。”
千帆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俯下身，把她的额头贴在自己掌心。他极轻地说：“不会。你回来了。这里才是你的家。我在这儿。雪团金秋也在这儿。你哪儿也没去。”
叶萋萋便不说话了。她只是哭。眼泪流得又凶又急。她太疼了。也怕极了。她活了两世，从没离死这样近过。近得她都能闻到那冷。那黑。那再也不能回来的味道。她哭得肩膀发抖。千帆就坐在那里。他不知该怎么哄。他只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凉得他心口发紧。他说：“别哭。你一哭，伤口该更疼了。”
叶萋萋说：“可我就是想哭。”她抽抽搭搭的，“我还没活够。我还有那么多钱没花。还有好多故事没讲。还有你。我还没把你……”她没说完。不是不想。是喘不上来。千帆没催。他只替她擦泪。擦不干。那泪像要把这两日憋在阴曹地府里的怕全倒出来。
雪团又跳上床来。它极轻地走到叶萋萋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叶萋萋转头。她看见雪团圆圆的眼睛。金秋也趴上床来。两只猫挤在她身侧，像两团软绵绵的热。叶萋萋哭得更凶了。可这回，她心里没那么空了。
千帆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可他忍住了。他不能让泪掉下来。她好不容易醒了。他不能叫她看自己哭。他俯身，把她被角重新掖好。又去拨了拨灯。火光跳了跳。满室又暖起来。他坐回床边。雪团已经被他安置在她身侧。金秋则趴在他腿上。两人，两猫。都醒着。都守着这好不容易挣回来的、活生生的夜。
“我以后再也不去云台了。”叶萋萋忽然说，声音还哑着，“不。还是得去。那里头装着我半条命呢。可我再不逞强了。有人要杀我，我就躲你后头。一步都不多走。”
千帆道：“好。”
叶萋萋说：“我胸口疼。你今晚别去外头。就坐这。我睁眼就能看见你。行不行。”
千帆道：“行。”
叶萋萋便看着他。她的眼睛清亮了些。只是还肿着。她忽然极轻地弯了下嘴角。她说：“千帆，我刚刚醒过来，看见你抱着雪团趴在那儿。我就在想，这人怎么连睡个觉都跟个猫奴一样。”
千帆没说话。他耳根又红了。叶萋萋说：“可我又想，还好是你在。要是别人，我肯定睁眼就要跑。”千帆问：“跑什么。”叶萋萋说：“怕你把我的猫压死了。”千帆看她一眼。她似笑非笑。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轻又长。像这两日的怕，终于从肺里吐出去一点。
“饿不饿？”他问。
叶萋萋说：“不饿。就是疼。”
千帆说：“太医很快来。”
叶萋萋说：“来就来。可你还是要坐这。我抓着你的手。你不能跑。”
千帆说：“好。”
夜极静。外头风声也小了。雪团和金秋都又睡过去。叶萋萋没再哭。她只是睁着眼，看看千帆，又看看猫。她仍很疼。那疼像长在她身体里。可她知道，她没死。她还在。这比什么都强。他还在。这便很好。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