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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伤重 天快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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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叶萋萋的烧退了。
千帆一直握着她的手。他最先觉出那温度慢慢降下来。她的呼吸也不像后半夜那样急了。他伸手去探她额头。冷汗已经不再冒了。他仍不敢松手。只怕这安稳是假的。
老太医又被请来。他重新把了脉,又让女医替叶萋萋换了伤药。千帆站在屏风外。他看着那血布从里头端出来。有些已经暗红发黑。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那都是她的血。
过了好一阵,老太医才出来。他的脸色仍不好看。千帆走上前。他张了张嘴。没问。他怕听到极坏的话。
“殿下的烧暂时退了。”老太医道,声音里也没多少喜色,“可人还昏着。能不能醒来,得看这两日。下官有几句话,得与千大人说。”
千帆道:“您说。”
老太医看了看他。那眼神像在掂量他能听多少。
“那一刀,是贯穿伤。”老太医道,“刀刃虽偏了心口半寸,却伤及肺腑。失血太多。便是醒过来,身子也大不如前。往后阴雨天,胸口会疼。到了冬日,更是不能受寒。也不能动怒。稍有不慎,旧伤便要复发。殿下这身子,从今日起,得好生养着。得拿命来养。”
千帆的脸色更白了。他问:“可有根治之法?”
老太医摇头:“没有。只能安养。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往后三月,殿下不能下地。伤口太深。若崩裂了,神仙难救。不能骑马,不能疾行,不能久坐。更莫说练武。殿下从前那些日子,怕是要先放一放了。”
千帆没说话。他像被人用钝刀慢慢磨着。他以为,她退了烧,便算熬过来了。却原来,只是从鬼门关退回来半尺。这伤,这痛,要跟她一辈子。他竟不能替她。连分毫都替不了。
他回到床边。叶萋萋还躺着。脸上没有血色。她的胸口被细布层层包着。呼吸极浅。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花。
千帆坐下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她站在马场上笑。她骑马,她爬山,她追着猫在院子里跑。那些事,太医说,三月之内,都不能做了。再往后,也不能受寒,不能动怒。她那样爱跑爱跳的人,怎么受得住。
她要是醒了,知道这些,该多难过。他宁可她哭。宁可她闹。也总好过这样躺着。
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把她散在枕上的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很凉。他替她掖了掖被角。那被角下,是她还温热的身体。他忽然就有些想哭。又忍住了。不能哭。她最不喜欢他哭。他若哭了,她又要笑他,说他比猫还娇。
他不哭。他得替她守住这口气。等她醒过来。等她再能笑。再能闹。再能拍着他的肩,说“千帆,我要吃面”。
“你会好的。”他低声道,像说给她听,也像说给自己听,“三个月。我守你三个月。往后,我守你一辈子。你胸口疼,我便替你捂着。你冷,我便把火生旺。你不能跑,我背你走。你不能动怒,我替你气。叶萋萋,你听见没有。你只管慢慢活。活到一千岁。我都在。”
她仍睡着。没有应。可千帆觉着,她的手指似乎动了动。极轻。像在应他。又像只是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动了被角。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轻轻捧起。那手很小。又很凉。他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唇边。没有再说话。
外头天已经大亮。太阳照进来。金灿灿的。像那年除夕的孔明灯。又像她每次回头,冲他笑。他忽然信了。她会醒的。她那么怕死。又那么舍不得这人间。她一定会醒。他等着。多久都等。三个月。三年。三十年。他都等。只要她睁眼。只要她再喊他一声“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