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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求 后半夜,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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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叶萋萋忽然烧了起来。
她额头滚烫,脸却白得发青。人迷迷糊糊地开始说胡话。千帆一直坐在床边。他本就没合眼。她的手原先冰凉,这会儿却烫得吓人。他伸手去探她额头,手刚一碰,心就沉了下去。
“来人!传太医!”他朝外喊。声音都劈了。
外头一阵忙乱。老太医趿着鞋跑进来,灯都没提稳。他把了脉,又翻了翻叶萋萋的眼皮。千帆站在床边,像头困在笼里的兽。他想问,又不敢开口。只怕听到的是更坏的话。
“伤口起了热毒。若压不下这高热,怕是……”他没说完,只看了千帆一眼。
千帆没说话。他站在床边,像被钉住了。他从不信鬼神。可这一夜,他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千百遍。求他们别把她带走。求他们用他的命去换。他什么都肯。只要她活。
药煎来了。千帆把叶萋萋半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她整个人软得像水。他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药汁顺着她嘴角流下来。她咽不下去。牙关咬得死紧。
“叶萋萋。”他低声叫她,“把药喝了。喝了就不疼了。”
叶萋萋没应。她闭着眼,眉头紧蹙。千帆又试了一勺。还是喂不进。她的嘴唇发白,整张脸都被热烧得发红。药碗在他手里,像有千斤重。
他忽然就有些撑不住了。眼泪没有征兆地落下来。他别过脸,想忍。可那泪越涌越凶。一滴,两滴,砸进那碗黑苦的药汁里。
“你不能这样。”他哑声道,“你还没活够。你还没吃面。你还没听我说话。叶萋萋,你不能这样。”
她还是没有醒。
千帆低头,自己含了一口药。极苦。他俯下去。她的唇滚烫。他极轻地贴上去,一点一点,把药渡进她嘴里。她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听见了。他又含一口。再喂。一口,两口,三口。药汁从他们唇角溢出来,和他的泪混在一起。他不管。他只知道,她得把药咽下去。她得活。
喂完药,千帆把人轻轻放回枕上。他拧了冷帕子,一遍遍替她擦脸、擦颈、擦手。她的额头还是烫得惊人。他擦了一会儿,又去摸她的脉。他不会医。可他觉着那跳动乱得厉害。他真怕。怕她忽然就不跳了。怕这烛火还没燃尽,她的命先断了。
雪团和金秋醒了。两只猫缩在床尾,不叫也不闹,只拿眼睛望着。千帆没看它们。他满眼都是叶萋萋。她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里衣已经湿透。千帆不能替她换。他只能把帕子换得更勤。一遍遍擦。她的伤口不能沾水。他得避着。可那汗往下滴,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抽干。他从未这样怕过。刀架在脖子上,他都没这样怕过。
叶萋萋开始说胡话。
“爸……妈……”她的声音又轻又碎,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想回家……我想吃饺子……我疼……妈,我疼……”
千帆心口像被人活活剜开。他俯下身,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那手忽冷忽热,像她正和这病气拉扯。他颤声说:“我在这儿。叶萋萋,我在这儿。你喊我。你喊千帆。我就在。”
叶萋萋像听见了。她的睫毛动了动。她真的喊了。
“千帆……”那声音又软又哑,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我疼……你带我走……我想回家……我是不是要死了……”
千帆再忍不住。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额前,眼泪流进她指缝。
“你不会死。”他哭得不能自已,声音都碎了,“你看着我。等天亮了,我就带你回家。回别院。回马场。回有猫的地方。我都带你。你听见没有?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叶萋萋,你走了,我怎么办。”
叶萋萋没再说话。她昏了过去。她的眉头慢慢松开。可那冷汗还在冒。她像独自陷在一片极深的黑里。千帆不敢离开。他守着她。他隔一会儿就换帕子,隔一会儿就探她额头。那热度忽高忽低。他的心也随之一上一下。像有人拿刀尖在挑他的命。她烧,他便也烧。她冷,他便也冷。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等着。等这漫长黑夜过去。等她从鬼门关前折回来。等老天开恩,把人还给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她刚来不久,还怕他。有一回,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千帆。她听完就笑了。她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你这名字好。给你起名的人,一定盼你顺遂。千帆过尽,枯木逢春。”
他那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那诗不是这世上的。她念出来,是夸他。也是告诉他,这名字里,藏着多大的好意。
如今她躺在这里,命若游丝。千帆忽然就懂了什么叫“病树前头万木春”。她若熬过去,便也是枯木逢春。她能不能像那诗里说的一样,撑过这一夜,再活过来。他不知道。他只能信。信她说的那些话。信这名字。信她给他的那点念想。
“你不是说,病树前头,万木春吗。”他低下头,把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唇边,泪又落下来,“那你便是那棵病树。你熬过去。熬过去,就是春了。我求你。叶萋萋。我求你。活过来。”
夜极深。风从窗缝钻进来,凉得像刀。千帆坐着。他一身血。一张苍白的脸。一双哭红了的眼。他像这满屋里最后一点不肯散的热。而床上的人,还在与他争。与天争。她不知他正求她。正哭着求她。她只躺在那儿,生死未卜。命若游丝。而他,将守这游丝,守到天裂开。守到她,再次睁开眼。
他发誓。若她能醒,他这一生,再不会让她受这样一刀。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