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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星河 围场入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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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入了夜,帐子外头反倒更静。
叶萋萋在帐中睡了一小觉,醒来时身上沾了草气,人也懒懒的。她嫌帐里闷,披了件外袍就出来了。
千帆跟在她后头。两人慢慢走着,也不说话。夜风很凉,天却极清。
远处有马蹄声,一阵急,一阵缓。叶萋萋抬头看。黑黢黢的林子里,几点火把一闪一闪,像落进山里的星子。
“这么晚了,还有人打猎?”她问。
千帆说:“是夜猎。有人偏爱夜里入林。马蹄声近,兔子就出来了。”
叶萋萋“哦”了一声,朝那火把处望了望,又转回来,说:“你们这儿的人,眼睛可真好。这么黑,都能看得见。搁我们那儿,十个人里七个近视。天一黑,就得凑到灯跟前。再上点年纪,老花眼也来了。看什么都得拿远些。”
千帆没听懂。他偏过头:“近视?老花?”
叶萋萋笑起来,边笑边比划:“近视就是看近的行,看远的糊。老花就是看近的糊,看远的成。我们那儿,书看多了,手机玩多了,眼睛就坏。你们这儿没这烦恼。又能夜猎,又能看星星。”
千帆“嗯”了一声。
叶萋萋觉着好玩,又补了一句:“我要是在这儿活到一千岁,估摸着老花眼先找上我。到时候看账本,怕是要你念给我听。”
千帆说:“属下念。”
叶萋萋笑。她没再说什么。脚下草深,她走得慢。千帆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从河边来的湿风。前头水声渐近。
“我们找个地方烤兔子吧。我饿了。”叶萋萋说。
兔子是千帆白日猎的那只。随从早洗剥干净了。两人便寻了处临河的平石坐下。千帆生火,架了根削好的粗枝。叶萋萋蹲在旁边,看他慢慢翻那兔子。火光一跳,香味便散出来。
“我们那儿,有好多吃法。”叶萋萋说,眼睛盯着那兔子,“麻辣兔头。冷吃兔。干锅兔。你们这儿的人,烤着吃。我们那儿,能把一只兔子吃出十八种花样。麻辣兔头最好。又麻又辣,越吃越上瘾。我们那儿的人,半夜还排着队买。”
她越说越馋,肚子跟着叫了一声。
千帆看她。叶萋萋也笑:“你听。我肚子都等不及了。”
千帆把烤得差不多的兔子取下来,撕了一只腿递给她。叶萋萋接了。烫。她边吹边咬。那肉外焦里嫩。她“嗯”了一声,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她说,“比什么都强。千帆,你手艺不错。这兔子让你一烤,比云台的厨子还强。”
千帆说:“是火候好。”
叶萋萋又撕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张嘴。你猎的,总不能光我吃。”
千帆这才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叶萋萋笑。
“你知不知道螺蛳粉?”她又问。
千帆摇头。
叶萋萋说:“也是我们那儿的。闻着臭,吃着香。一碗粉,料包一大堆。等哪日我身子好了,给你做。不,那味儿怕是满府的人都要跑。”
她说着自己先乐了。千帆便也弯了弯唇角。
兔子吃完,火也小了。叶萋萋没急着走。她仰起头。河边的天极黑。星子像被人一把撒上去的。
“千帆,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别院,我教你看星星。”她忽然说。
千帆说:“记得。北斗七星。启明星。”
叶萋萋偏过头。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
“对。那时你还不知道。如今倒记得牢。我考考你,天琴座知不知道?”她说。
千帆摇头。
叶萋萋说:“那颗最亮的,叫织女星。旁边有颗,叫牛郎星。中间隔一道银河。我们那儿有故事。”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风吹得河水哗啦响。叶萋萋慢慢讲起来。
“从前有个放牛郎,叫牛郎。他哥嫂欺负他,只分他一头老牛。那老牛是神仙。告诉他,去河边,看见仙女洗澡,就把一件红衣裳藏起来。那仙女是天帝的女儿,叫织女。织女没衣裳,回不去。牛郎便求她留下。两个人成了亲,生了一儿一女。后来天帝知道了,发怒。把织女抓回天上。牛郎用扁担挑着两个孩子去追。眼看要追上了,王母拔下簪子,在中间一划。天上就多了一道银河。从此,牛郎织女隔河相望。一年里,只许七月初七,踏着喜鹊搭的桥,见一面。”
她讲完,风也静了。
千帆望着天。他说:“一年一回,太苦了。”
叶萋萋说:“是苦。所以后人写诗,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要我说,能朝朝暮暮,谁想一年一回。可见神仙也不自在。不如凡人。”
千帆看她。她坐在火边,眼里映着星子。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难过。他只觉着,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往他心里放了块石头。
他想,若有一天,也有人把他和她隔开,他也绝不干。管它什么天帝。管它什么银河。他就是要守在她身边。一年太短。一天更短。他贪心得很。他要朝朝暮暮。要岁岁年年。要她回头,他总在。
“千帆。”叶萋萋忽然说,“若有一日,我也回了天上。你怎么办。”
千帆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属下不会让殿下走。”
叶萋萋笑。那笑很浅:“你又不是王母。你拦不住。”
千帆说:“拦不住,便跟着。”
叶萋萋偏头:“你连天都能上?”
千帆说:“属下去不了。那殿下也别走。”
叶萋萋“噗”地笑了:“你这人,怎么越说越不讲理。”
千帆说:“属下只讲一样理。”
叶萋萋问:“什么理?”
千帆说:“殿下在哪儿,属下在哪儿。”
叶萋萋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火已经快灭了。风从河上来。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这还差不多。”她忽然说。
千帆没应。她站起来。他也站。两人慢慢往回走。星子在头顶,亮得发稠。她没再问银河。他也没再说朝暮。可有些东西,像那河里的水,看着是流远了,却一直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