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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围场 秋猎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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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这日,天高云淡。
叶萋萋到的很早。她一身红衣,额上束着红缎抹额,长发盘成利落高髻,只斜斜簪了一朵红白绢花。小白也精神。马鬃被千帆梳得油亮,额前当真别了朵极小的绢花。一人一马,像从哪卷旧画里走出来的。
她翻身下马时,满场都静了一瞬。
世家子弟停了笑,贵女们忘了说话。有人低声问:“那是昭阳公主?”旁边人便点头。又有人道:“她从哪儿弄来的这身打扮?怎么跟个女将军似的。”
叶萋萋只当没听见。她微微抬着下巴,步子迈得又稳又轻。千帆跟在她身后,玄红长衫,腰悬短刀。
三皇子先迎上来。他一见叶萋萋,眼睛就亮了。
“皇妹,你这又是什么新花活?”他绕着她走了一圈,“这额带,这身红。孤怎么觉着,不是来打猎的,是来挂帅的。”
叶萋萋笑:“那当然。我今日就是来挂帅的。”
三皇子又看小白,更乐了:“你这马怎么也戴花?孤今日可算开了眼了。”
叶萋萋说:“我的马,不戴花,难道还戴刀不成。”
她拍拍小白。那马极温顺。三皇子便伸手,要拉她:“走走走。趁开猎还早。先陪孤打两把。孤这儿新得了副玉牌,正好你不在,没人敢赢孤。”
叶萋萋没动。她说:“我今日不玩牌。我要骑马。”
三皇子不依:“骑马什么时候不能骑。这秋猎年年有。你先赢孤一把。回头孤再带你去猎兔子。”
千帆站在一旁。他没说话。可三皇子那声“皇妹”喊得太亲。他听在耳里,像有根细刺,不重,却总往心里钻。他知道三皇子与她是兄妹。可他知道的不是这个。她不是昭阳。她不是他真正的妹妹。她只是住在昭阳壳子里的叶萋萋。这声“皇兄”,这声“皇妹”,落在他耳里,全成了别的。
“千帆。”叶萋萋忽然回头,冲他笑,“别理他。咱们去骑马。”
千帆“嗯”了一声。三皇子还在后头喊:“晚些回来用饭!”叶萋萋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围场外有大片草坡。草已黄透,风一吹,像谁在地上铺了整面锦缎。叶萋萋重新上马。这次她没让千帆扶。她踩镫,借力,整个人稳稳落上去。小红马扬了扬脖子。叶萋萋坐得直。她回头,朝千帆一扬下巴:“走。看看咱俩谁快。”
千帆也上了马。他道:“殿下慢些。”
叶萋萋已经跑了。她轻夹马腹,小白便撒开蹄子。那身红在金色草浪里,像一团滚动的火。千帆跟在后面。他不敢太远,又不敢太近。风吹得她衣摆猎猎。她的笑声也被风送回来,断断续续,像这满秋天最亮的一串铃。
“千帆!快点!”她喊。
千帆便催了催马。两骑一前一后,在草坡上飞驰。叶萋萋伏低身子。她早不是那个坐都坐不稳的姑娘了。她如今会控缰,会拐弯,会在风里回头,朝他笑。那笑太晃眼。千帆不得不眯起眼睛。
跑了小半个时辰,叶萋萋才勒了马。她额上全是汗,脸跑得通红。她朝千帆说:“我今日真像个女将军没有?”
千帆说:“像。”
叶萋萋便大笑。那笑在空荡荡的草坡上传出去很远。
就在这时候,前头草里蹿出一只灰兔。叶萋萋“呀”了一声。她不敢出声,怕吓跑它。她回头,急急地朝千帆比划。千帆已经取弓搭箭。那弓不是她的小弓。是他的。他没怎么瞄准,只把弓一拉。箭“嗖”地出去。那灰兔应声倒地。
叶萋萋叫起来:“射中了!千帆!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翻身就下马,也不怕草深,小跑过去。那兔子已经不动了。叶萋萋蹲下。她没敢碰,只看着。
“你眼睛是什么做的?这么小一只,躲在草里。我还没看清呢。你倒好,一箭就中。”她说。
千帆收了弓。他下马,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兔子拎起来。那兔子不重。他说:“草里有血。殿下别近。”
叶萋萋“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她看着千帆把兔子挂在马侧。那手上还沾着点血。她也不怕。她只觉着,这人真好。什么都好。射箭也好。连拎兔子的样子都好。
她想再夸几句,身后林子里忽然“嗖”地一声。
箭声。极近。叶萋萋浑身一僵。接着又是几声。有马蹄。有人喊。林子那头也开猎了。她这才想起来,这围场里,可不止她一个人骑马。还有满山的弓和箭。她刚刚蹲在草里,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千帆!”她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她跑得又急又乱。那披帛被风卷起来。她迎面扑过来,像只受了惊的雀。千帆跨前一步,把她接住。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她的脸都白了。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还在抖,“这林子里还有人射箭。我方才蹲那儿,要是被他们当兔子射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刺猬。我还没活到一千岁呢。”
千帆没说话。他低头看她。方才还在马上笑得像团火。如今缩在他怀里,手抖得厉害。他忽然就有些想笑。不是笑她胆小。是觉着,这姑娘怎么能这么真。勇敢时,像能带兵。怕起来,又像只从草窝里被惊出来的猫。他抬起手,极轻地拍她的背。
“没事。”他说,“有属下在。不会让殿下被射成刺猬。”
叶萋萋抬头。千帆的嘴角正放下去。她眯眼:“你是不是在笑我?”
千帆说:“没有。”
叶萋萋说:“你笑了。你肯定笑我。我方才还说要当女将军。结果几只箭就把我吓回来了。”
千帆说:“女将军也怕暗箭。”
叶萋萋“噗”地笑了。她仍抓着他的衣襟。她说:“你倒会安慰人。行了,我不骑马了。我要回营帐。今日已经风光够了。再风光,命就没了。”
千帆说:“好。”
他替她把小白牵过来。叶萋萋说:“你扶我。我腿软。”
千帆便扶她上马。两人慢慢往回走。那兔子挂在他马侧,一摇一晃。叶萋萋回头看了一眼。她说:“那只兔子,回去让厨房烤了。你一半,我一半。不,我吃腿。你吃身子。”
千帆说:“属下随殿下。”
叶萋萋便笑。那笑又轻又软。像这满坡秋草,终于都伏在了他们脚下。他跟在旁边。风从林子里吹来,还带着一点极淡的血腥气。可她已不怕了。因为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