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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对峙 ##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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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四章:对峙
午后,兰苑来了人。
是原主身边的丫鬟。叶萋萋正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雪团。那丫鬟道:“公主请东院的过去。”她口中的“公主”,自然不是叶萋萋。
叶萋萋的手顿了一下。她没看那丫鬟,只说:“知道了。”
她没叫人。自己起身,整了整衣襟。雪团跳下来,在她脚边转。金秋也叫了两声。叶萋萋蹲下,摸了摸它们。
“别怕。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她说。
可她自己都不信。
出了东院,千帆已经等在门口。她看见他,没说话。
千帆道:“属下陪您去。”
叶萋萋说:“她只叫了我。”
千帆说:“属下是您的暗卫。”
叶萋萋看着他。他脸上没有半分动摇。她心头一热,又很快压下去。她说:“那便跟着。别出声。”
西边兰苑已经不同了。香熏得极浓。几个男宠站在廊下,远远见叶萋萋来了,都低下头。
原主坐在正堂。一身正红。她见叶萋萋进来,连身子都未动。只抬了抬下巴。
“来了。”她说,声音懒懒的。
叶萋萋也坐下。她不卑不亢,只道:“你冒充本宫,该当何罪。”
原主笑出声来。那笑又尖又亮。她看着叶萋萋,像看一个极可笑的物件。
“我冒充你?你占了我的身子,我的府邸,我的皇兄。如今倒说我冒充。你问问千帆,本宫是谁。”
她说着,慢慢坐直。那双眼像从旧日子里捞出来的刀,又冷又亮。
“本宫七岁爬树,从假山上摔下来。是谁背我回来,是谁在皇兄面前替我请罪。你问问他。本宫从前夜夜不睡,要他守在殿外。他站了多少个冬夜。你问问他。本宫十五岁那年,要他去帮我杀第一个人。他回府时,手还在抖。你问问他。他是什么样,本宫比你还清楚。你连他拿刀用哪只手都不知道吧。”
叶萋萋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了。她知道,原主说的都是真的。她没这些记忆。她从没有过。她的昭阳,是那个会给她穿鞋、听她讲故事、背她下山的千帆。可那人是她偷来的。
原主每说一句,她心便凉一分。
“所以呢?”叶萋萋道,“过去的事,你记得。可你这些年,可做过一件像人样的事?木薯呢。云台呢。那些因你挨打的人呢。你回来,若只想作威作福。那你这个公主,不当也罢。”
原主的脸冷下来。她朝千帆道:“你听听。这妖物,也配教训我。”
千帆站在一旁。他的脸沉得像这满天的阴云。他没应。
原主更怒:“你聋了?本宫同你说话。你看清楚,本宫才是你的主子。”她指着叶萋萋,“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占了别人身子、满口胡言的野鬼。你倒日日守着她。千帆,你吃里扒外,是不想活了吗?”
她忽然厉声道:“跪下。”
千帆没有动。
原主气得笑起来。她走到千帆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千帆没躲。那声极响。叶萋萋心口像被人剜了一下。
“我叫你跪下。”原主道,“你从前跪我跪得少吗?如今倒硬了。是她教你的?”
千帆仍旧站着。他的唇抿成一线。他像一尊刀,宁折不弯。
叶萋萋忽然站了起来。
“够了。”她说。
原主回头。叶萋萋看着她。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这局已经逼到跟前。她若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她慢慢走到原主面前。两张一样的脸,隔了不到一尺。
“就凭你说的那些旧事,有心要查,谁都能查出来。”叶萋萋说,声音冷而稳,“爬树,守夜,杀人。哪一样不能从府里下人口中问出来?你拿这些当铁证,不觉得太轻了吗。”
原主盯着她,像要发作。
叶萋萋没给她机会。
“我比你更了解千帆。”她说,字字清晰,“他怕猫。从前连雪团和金秋都不敢碰。如今倒肯喂它们。他喜欢吃城北的牛肉面。宽面,多辣,卧两个蛋。他腰上有三道旧伤,肩上有一处箭疤。他守夜时,会替我把被角掖好。我病着时,他整夜不合眼。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暗卫。可你连这些,一样都不知道。”
原主像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
“本宫为何要关心一个下人?”她道,“他伤了,死了,自有别人顶上。你倒把这些当宝贝。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叶萋萋往前又走了一步。
原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叶萋萋没有停。她看着原主的眼睛,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躲什么。”她说,“你不是真公主吗。真公主会怕我?我不过走一步,你就往后缩。你若真是她,该像你方才打千帆那样,扬手也给我一巴掌。可你没有。你不敢。因为你知道,我不像他。我不会站着挨你的打。”
原主的脸白了。
叶萋萋再进一步。她几乎要贴上去。原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腿撞在椅沿上。
“你看。”叶萋萋说,“你连这都装不像。”
原主尖叫起来:“来人!给本宫把这疯子拖出去!”
外头丫鬟婆子探头。千帆一步挡在叶萋萋身前。他朝外头道:“都退下。”
没人敢再上前。
叶萋萋没再说话。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千帆身边时,她极轻地说了句:“我撑住了。”
千帆没应。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她记得他怕猫。记得那碗面。记得他肩上的旧疤。他跟在原主身边快二十年,从没人问过他爱吃什么,怕什么。原主只会嫌他冷,嫌他闷,嫌他刀不够快。可叶萋萋,她全记着。不是今日才记的。是这两年,一点点攒下的。她待他,原不是当暗卫。是当一个人。
他忽然想哭。又忽然想笑。他没动。他只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像这满府的风雨,都追不上她挺直的脊背。
他不知道,他的心早就偏了。偏得彻底。偏到就算天塌了,他也只愿站在她这边。若她真是妖,那他便做这世上,最不肯降妖的人。若她不是,那他就守她。守到地老天荒。守到她再也想不起,这世上还有个西边兰苑,有个一身红、满身香的“昭阳”。
她走在前头。没回头。可他知道,她腿软着。她怕着。只是她不能露。她比他更清楚,这场仗,退一步,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尸骨无存。所以她要硬。她硬,他便稳。她若有一天撑不住了,他会在后头接住她。像那日背她下山。像那夜她从马上摔下来。像这五年里,每一次她摇摇欲坠,他都恰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