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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丰收 入秋后,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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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木薯收了。
这次是真丰收。京畿三县,几十户人家。那褐皮根茎从地里一筐一筐往外抬。有户庄户起出一株,足有小臂长。叶萋萋到的时候,村口已经围满了人。有老妇抹泪,说这东西好。说去年还不敢种,今年一看,悔没多种。
叶萋萋没多留。她只让人把庄头叫来,又嘱咐了几遍。这木薯生时带毒。去皮,切块,清水泡足四日,每日换水三回。蒸透煮透,方可入口。若有人贪快,省了泡水,吃出病来,要立刻按方子催吐。万不可拖。
官府的人也到了。几个小吏站在田埂上,拿着新抄的告示,逢人便念。上头写着怎么处理、怎么储藏、怎么分辨中毒。叶萋萋远远看着。那些字,是她和几个郎中一点点磨出来的。如今被官差念出来,像终于落了地。
“今日这些,够他们过个安稳冬了。”叶萋萋说。
千帆站在她身后。他说:“够。明春还能再种。”
叶萋萋点头。她没再说话。风从地里过来,带着土腥和木薯叶将枯未枯的气味。那气味不甜。可它实。像这京郊的土地,终于肯把命分给这些弯腰的人。
忙到傍晚,两人才回府。
叶萋萋洗了脸,换了轻便衣裳。雪团先跳上来,卧在她腿上。金秋在她脚边,不肯走。她靠在软榻上,半阖着眼。这一天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此刻,她只想抱着猫,安安静静待着。
千帆进来时,她正低头跟雪团说话。那猫“喵”一声。叶萋萋抬头。她把雪团往他那边一托。千帆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在雪团背上慢慢摸了一把。
叶萋萋笑:“你倒真不怕了。”
千帆道:“只它。”
叶萋萋偏头:“外头的猫还怕?”
千帆说:“怕。”
叶萋萋笑得更深。她说:“你这不叫不怕。你这叫爱屋及乌。因为你肯碰它,不是你喜欢猫了。是因为它是我养的。你才愿意。”
千帆看她。他说:“爱屋及乌?”
叶萋萋点头。她挠了挠雪团的下巴。那猫舒服得直眯眼。她说:“我们那儿有句话。喜欢一个人,连他房顶上的乌鸦都不觉着讨厌。就是这意思。你不是不怕它。你是不怕和我有关的东西。”
千帆没说话。他垂眼。她讲得对。他仍怕外头的猫。那些突然从墙头跳下来的、走路没声的活物。可雪团和金秋,他一天比一天敢碰。不是它们变温顺了。是他变了。他喜欢她。便连这两只猫,都成了让他愿意伸手的理由。
他说:“这词很贴切。”
叶萋萋便笑了。她抱着雪团,把脸埋进那团白毛里。金秋跳上榻,去蹭千帆的手。千帆没躲。他慢慢弯下腰,让金秋从自己手背下面钻过去。那猫尾巴一甩,扫过他的腕子。他仍有些僵。可到底没把手收回来。
“你看。”叶萋萋从猫毛里露出半张脸,“你这就是爱屋及乌。为了我,连最怕的都肯碰。千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千帆耳根红了。他说:“属下只是……不想躲了。”
叶萋萋问:“为什么不想躲了?”
千帆没答。他也不知该怎么答。他只知道,她笑起来好看。为这笑,别说碰猫。就是再让他从火里走一遭,他也肯。他说:“猫是殿下的。殿下喜欢。属下便学着喜欢。”
叶萋萋不笑了。她看着他。他的脸半明半暗。她心里忽然像被塞进了一小团棉花。又软,又胀。她说:“那你以后只负责喜欢这两只。外头的猫,我让它们离你远些。你出门办差,我让人给你带根驱猫草。不,驱猫草不一定管用。我让阿贵走前头。他喜欢猫。就让他替你挡。”
千帆说:“不用。”
叶萋萋说:“怎么不用。你是我的人。我怕猫没道理。你怕,我就得替你想着。”她这话说得极自然。千帆却像被“我的人”三个字钉了一下。他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叶萋萋没察觉。她抱着雪团,又去逗金秋。满屋子猫叫,和她的笑声搅在一块。千帆坐在她旁边。他慢慢伸出手,又落在雪团身上。这次,那猫没动。他只觉着,自己离那怕字,又远了一点。不因猫。因她。因她这般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的人”。她便不会知道,他等这话,等了快五年。像等这满院子秋,终于肯落到他肩头。他不敢接。怕一接,梦就醒了。可他想。哪怕只是这一晚。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