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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怕 天还没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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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大亮，叶萋萋就醒了。
雪团团在她枕边，金秋缩在她脚旁。她一动，雪团先“喵”了一声。叶萋萋没睁眼，伸手去摸。那猫就往她手心里拱。她闭着眼笑，又赖了一会儿，才朝外头喊。
“千帆。”
门开了。千帆端水进来。他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边。叶萋萋已经撑着要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地披着。雪团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千帆伸手，照旧去扶她的背。
就在叶萋萋坐起来那一下，金秋忽然从被角里蹿出来。白影一闪，直直从千帆脚边擦过。千帆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一绊，“咚”地坐在了地上。
叶萋萋吓一跳。她连忙掀被下床，赤着脚就去扶他。
“千帆？你怎么样？”她手忙脚乱地拉他。
千帆已经自己起来了。他脸有点白。他说：“属下没事。”
叶萋萋没松手。她抬头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他躲开她的眼睛。金秋还蹲在门口，甩着尾巴。叶萋萋看看猫，又看看他。她忽然就明白了。
“千帆。”她轻声问，“你是不是怕猫？”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也没再问。她慢慢松开他，转身去把门掩了。那两只猫还在地上打转。叶萋萋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千帆抬头。
叶萋萋已经朝外道：“把雪团和金秋带出去。告诉周伯，去寻个好人家。府里以后不养猫了。”
丫鬟小厮进来了。叶萋萋转过身，不去看那两只猫。雪团像听懂了，绕到她脚边叫。叶萋萋的嘴唇抿得发白。她说：“抱走。”
千帆忽然开口：“殿下。”
叶萋萋回头。她的眼睛有些红。千帆站在那儿。他说：“不必送走。属下不怕。”
叶萋萋说：“你刚都摔了。你是暗卫。从马背上摔下来，从房上落下来，你连眉都不皱。会被两只猫吓到，不是怕是什么。你早该告诉我。你傻不傻。”她说着，声音有些哑了。
千帆沉默了一瞬。他说：“是属下没站好。不是猫。”
叶萋萋摇头：“你别哄我。我上回还让它们往你脚边跑。你那是忍。我都不知道。我连这都没看出来。”
千帆说：“殿下喜欢。属下也喜欢。”
叶萋萋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他。千帆的耳根又红了。他道：“殿下不在时，属下试过。它们不咬人。雪团会往人手心里拱。金秋皮些，但也不凶。属下已经能摸它们了。只是方才那一下，没提防。”
叶萋萋说：“你偷偷练了？”
千帆点头。
叶萋萋看着他。她心里像被什么又酸又软地绞了一下。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怕，我不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我上辈子还怕蛇呢。谁没几样怕的。”
千帆道：“那殿下如今也还怕蛇？”
叶萋萋说：“怕。我连画上的蛇都不看。”
千帆说：“若殿下为属下不养猫，属下便是那蛇了。猫在，殿下欢喜。属下也就欢喜。怕不怕，日子久了，总会淡。若如今就送走，属下心里才真过不去。”
叶萋萋不说话了。那两只猫被丫鬟抱着，还在门外叫。叶萋萋到底没让人送走。她把门推开。雪团先跑进来，直接跳到她怀里。金秋也跟进来，绕着她的腿。叶萋萋蹲下来。她一手抱雪团，一手摸金秋。摸了两下，她抬头看千帆。
“你真能行？”她问。
千帆说：“行。”
叶萋萋说：“那你过来。”
千帆走过去。她抓起他的手，极轻极轻地放到雪团背上。千帆的手还是僵了一下。叶萋萋没笑他。她只按着他，说：“你慢慢摸。它不咬。它若动，你就停。你越僵，它越要闹你。”
千帆没说话。他的掌心下，那猫呼噜噜地响。叶萋萋仍按着他的手。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暖的。极轻。金秋又去蹭他。千帆这回没躲。他屏着气。叶萋萋说：“你看。它们真不咬。你以后别偷偷练。你就在我跟前练。我陪你。什么时候你真不怕了，我再让它往你身上跳。”
千帆“嗯”了一声。
叶萋萋便笑了。那笑里还有后怕。她抽回手。雪团却不肯下来。千帆仍蹲着。他垂眼。那猫蓝眼睛圆圆的。他忽然想，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只是这猫毛太软。软得他浑身发麻。可这是她的欢喜。他不能做那蛇。他只能忍。忍到有一日，他真的能把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当成同她一样。不，那不可能。可至少，他能在她面前，不再跌坐在地上。
“我没生气。”叶萋萋忽然说，“我就是后悔没早点看出来。你天天替我喂猫，我还当你喜欢。”
千帆说：“属下会喜欢。”
叶萋萋看他。他的脸还是白，可眼睛很认真。她说：“行。那以后，喂猫也是你。你什么时候不怕了，我什么时候许你上房翻墙。在那之前，你给雪团当肉垫，我当你的垫子。”
千帆没听懂后半句。可他听见前半句了。他点头。叶萋萋又笑。她站起身，去穿外衣。千帆也站起来。金秋还在他脚边。他这回没僵。他只低头看了一眼。那猫“喵”了一声。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走吧。”叶萋萋说，“去看看今日的木薯。再不去，天就热了。”
千帆跟上。雪团从叶萋萋怀里跳下来，和金秋并排走在前面。千帆走最后。他迈过门槛时，金秋又蹭了他一下。他没停。只把步子放慢了些。他想，总会习惯的。她都能从那些刀光血影里爬出来。他不过怕几只猫。这算什么。比起她的笑，什么都能忍。真的，什么都能忍。
这便很好。真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