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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猫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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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日子忽然就闲了下来。
铺子有人看着，木薯有人守着。叶萋萋除了隔几日去云台转一圈，便再没旁的事。天一凉，她更懒得出门。整日窝在府里，不是躺着，就是坐在窗边发呆。这日午后，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朝外喊千帆。
千帆进来。她盘腿坐在被子里，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养猫。”她说。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已经掰起手指：“我以前就想养。可我上辈子住出租屋，房子小，房东又规定不让养。我总想，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养一只。如今可好了。这么大个公主府，养十只都成。我要养好看的。最好通体雪白，眼睛又大又圆。你们这儿有没有波斯猫？就是那种长毛，脸很扁，走路像团云的。”
千帆道：“属下可让人去寻。”
叶萋萋说：“要温顺。不要凶。最好两只，一公一母，能作伴。”她越说越兴奋，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就往外走，“你让人找。要快。我这几日正愁没东西解闷。快些。银子不是问题。”
她经过千帆身边时，又回头：“你怎么了？”
千帆仍站着。他的脸色有些怪。叶萋萋凑近了看。他飞快道：“没事。属下这就去。”
叶萋萋“哦”了一声。她没再问。只觉着千帆今日腿脚没往日利索。她去廊下吹风时，千帆已经出了院门。步子比平时快。像后头有只猫追着似的。叶萋萋没多想。她满脑子都是白毛、蓝眼睛、软乎乎的肉垫。
猫是三日后送来的。
两只。一只通体雪白，长毛，蓝眼，确是波斯。另一只小些，白底橘斑，尾巴极蓬。叶萋萋一看见，人就扑过去了。她把那白猫抱起来。那猫也不躲，蹭了蹭她的下巴。她“哎呀”一声，心都化了。
“好软。千帆，你摸摸。它不咬人。”她把猫往千帆那边一递。
千帆退了一步。
叶萋萋愣住。她抬头看他。他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她发现，他的手没往前来。他垂在身侧，像两条被冻住的木头。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千帆说，“属下看着就行。”
叶萋萋不疑。她把猫收回来，又逗那橘白的。两只猫围着她转，喵喵地叫。她笑得眉眼都弯了。千帆就站在门边。离她很远。像那两只猫是什么了不得的凶兽。
叶萋萋玩了一下午。两只猫已经知道往她腿上爬了。她给它们取了名。白的叫雪团，橘白的叫金秋。雪团黏人。金秋皮些。叶萋萋抱着雪团，对千帆说：“今晚你早点来。我还没给你讲故事呢。咱们还照旧。我这怀里多个听众，你不介意吧。”
千帆说：“不介意。”
可到了晚上，叶萋萋便发现了。千帆进了屋，却坐得极远。他平日会坐在床沿，离她一步。今晚他坐在了屏风旁，后背僵得厉害。叶萋萋抱着猫，问：“你又怎么了？坐那么远，我说话你听得清吗？”
千帆说：“听得清。”
到了晚上，叶萋萋已经洗了澡，换了寝衣。她靠在床头，雪团卧在她肚子上，金秋趴在她脚边。千帆进来时，她正低头跟猫说话。听见门响，她抬头。
“来。坐这儿。”她拍了拍床沿。
千帆走过去。他坐下时，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叶萋萋没察觉。她揉着雪团的耳朵，说：“我今晚给你讲个新鲜的。叫狸猫换太子。”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便慢慢讲了起来。
“从前有个皇帝，妃子怀了孩子。一个是不受宠的，一个是正得宠的。受宠的心眼坏，怕别人先得儿子，就串通了宫人，等那妃子生下孩子，悄悄拿一只剥了皮的狸猫，把孩子换了。皇帝一看，以为那妃子生了个怪物，就把她打进了冷宫。”
她讲到这，低头看了一眼雪团。那猫“喵”了一声。
千帆垂着眼。他手指扣在膝上。那两只猫，一只在叶萋萋身上，一只还在他脚边。金秋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的，正拿尾巴一下一下扫他的靴面。他不敢动。
“后来呢？”他问，声音比平日低。
叶萋萋说：“后来那孩子被好心人抱出去养。养到七八岁，入了宫，被皇帝瞧见。皇帝越看越觉得像自己。再一查，才知道当年是被人做了局。最后，那个坏妃子也没落好。孩子认回了母亲。那狸猫，也就成了这案子里最冤的。”
她讲完，挠了挠雪团的下巴。雪团舒服得直眯眼。
“你看，这猫多好。”她说，“又乖又软。偏有人拿它去害人。倒让它背了几百年的恶名。我以后得天天给你洗冤。我们雪团是好猫。金秋也是。”她说着，低头去亲了亲雪团的头顶。
千帆仍僵坐着。他不敢看那猫。更不敢看叶萋萋亲它。他满脑子都是那白毛，那尖耳，那偶尔竖起来的尾巴。他觉得自己像被猫毛裹住了，呼吸都有些发紧。
“千帆。”叶萋萋忽然叫他。
他抬头。
“你今晚怎么坐这么远？”她问。
千帆说：“没有。”
叶萋萋“哦”了一声。她又去逗金秋。金秋从千帆脚边跳上来，往叶萋萋怀里钻。千帆的腿这才敢动。他极轻地松了口气。叶萋萋仍没察觉。她只觉着，今晚千帆话比平时少。可他一贯如此。她也不觉着哪里不对。
“我以后天天给你讲故事。”她抱着两只猫，声音软下来，“有它们陪着，我觉着这屋子都满了。你以后也早些进来。别总在外头站着。这里不冷，有猫，有火。还有我。”
千帆“嗯”了一声。
千帆坐着。他仍不自在。可至少，没再躲。叶萋萋讲故事的时候，他偷偷看她。她的下巴抵着雪团的脑袋。那猫打呼噜。她笑。满屋子都是猫毛和灯火气。
他这样想着，便又坐直了些。脚边有一只猫又来了。他没动。只当自己是个没知觉的物件。可呼吸，还是放得极轻极轻。像怕惊了它。也像怕惊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