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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唐突 叶萋萋是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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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是疼醒的。
后脑像被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觉得憋得慌。再翻回来,望着帐顶。外头已经大亮。她嗓子发干,像吞过炭。
她哑着嗓子朝外喊:“千帆。”
门开了。千帆端着一只青瓷碗进来。她看见他,又闭上眼。宿醉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受了。
千帆走到床边,把碗放下。他伸手,极轻地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臂上。
“醒酒汤。”他说,“先喝了。”
叶萋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那汤温温的,苦里带甘。她皱着眉,小口小口地抿。千帆一言不发地喂她。喝完了,她才靠回床头。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满屋只有窗外那几声没头没脑的鸟叫。
叶萋萋偏过头,看他。
“我昨晚,是不是亲了你?”她问。
千帆的手正去拿空碗。他停了。就那么一顿。只一瞬。他没有看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是。”
叶萋萋“嗯”了一声。
她没有像上回那样失忆。她记得。记得她抓着千帆的手,说“谢谢你”。也记得那个吻。她亲的是他的脸。轻轻的。像花瓣落下来。可她记得。
“我们那儿,感谢一个人,可以抱他,也可以亲一下。”她说,语速很慢,像在跟他解释一件极要紧的事,“不是那种意思。就是……谢谢你。对极亲近的人。我昨晚是真高兴。喝了酒,就更没遮拦。你若不高兴,我跟你道歉。”
千帆说:“属下没有不高兴。”
“可你刚才不说话。”叶萋萋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千帆沉默了一瞬。他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水汽。
“属下只是没想到,殿下还记得。”他低声道。
叶萋萋说:“我有时会忘。可昨晚……我不想忘。我怕你一个人记着。像上回。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千帆的喉结滚了滚。他坐到了床沿。
叶萋萋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
“殿下对旁人也这样?”他问。
叶萋萋摇头:“没有。只亲过你一个。”
“那你呢。”她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随便?”
千帆说:“不会。”
叶萋萋像得了什么大赦。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去。她说:“那就好。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只亲过你一个。不是那种意思。就是……哎,我上辈子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大学时候谈过一个。后来分了。之后就没有了。”
千帆静了一下。他问:“男朋友是什么?”
叶萋萋说:“就是对象。相好。我们那儿叫男朋友。就是还没成亲,先在一处。谈得好,就结婚。谈得不好,就分手。就是……算了,就是你们这儿说的私定终身,但不一定成。”
千帆懂了。他“嗯”了一声。
叶萋萋又接着说:“我那时候,喜欢过他。后来他喜欢别人了。我们那儿说,是出轨。用你们这儿的话,就是另寻新欢。瞒着我。和别的姑娘好了。后来我知道了,就散了。”
千帆没说话。他看着她。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极远的事。她的脸上没有伤心。只有一点懒懒的倦。他低声问:“殿下那时,很难过吗?”
叶萋萋笑了一下。她说:“难过了几天。后来就好了。现在想起来,也就那样。谁年轻时没爱过一两个人渣。”她说到这,像怕他不明白,又补了一句:“人渣就是……坏人。不值得的人。”
千帆道:“那便不算良缘。”
千帆看着她。她脸上没有伤。只有一点懒懒的、还没醒透的倦。
“殿下方才说,只亲过属下一个。”他忽然说。
叶萋萋点头。
千帆说:“属下记得了。”
叶萋萋愣了一下。她没料到他说这句。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她索性把脸往被子里一埋。
“我就是谢你。没别的。”她闷声说,“还有,这不合你们规矩。我以后不这样了。这里是大曜。不是我们那儿。我以后会守。”
千帆说:“殿下不用。”
叶萋萋又问:“那你会觉得我轻浮吗?”
千帆抬头。他看她。她的眼睛清亮亮。他慢慢道:“不会。属下知道,殿下只当是谢我。”
叶萋萋没动。她的脸还埋着。
“若殿下在你们那儿,亲一个人谢他,是寻常。”千帆说,“那殿下在属下这里,便按寻常办。不必改。”
叶萋萋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脸来。她看他。他的脸在晨光里,半明半暗。她忽然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说“按寻常办”。可这里不是她那儿。他也不是“寻常人”。他是千帆。是那个她亲一下,会记一整夜的千帆。
她不知道。她只觉着,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两个人之间那块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听的。
“起吧。”她说,“去看看铺子。昨日接了那么多单子,今日可得盯紧些。”
千帆便不再多言。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了外衫。叶萋萋仍坐着。她看见他拿了衣裳,才慢慢下了床。她的腿还有些软。
千帆半跪下去,替她穿鞋。
叶萋萋低头看他。他的后颈在晨光里,像一截极直的松。
“你以后若娶妻,也会对她这样吗。”她忽然问。
千帆的手停了一下。他垂着眼,像在认真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属下不娶妻。”
“为什么?”叶萋萋问。
千帆说:“属下的命,不是自己的。不敢误人。”
叶萋萋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直起身,站在床边。他像说了一句极平常的话。可叶萋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她说不出是替他难过,还是替自己。
“你若不娶,我也不嫁。”她轻声说,“咱们就一起。活到一千岁。一起数钱。一起骑马。你替我看着铺子。我替你存着钱。谁也别丢下谁。”
千帆看着她。
他想说,这算不算一种承诺。可他说不出口。他只能“嗯”了一声。
叶萋萋便笑了。那笑像从宿醉的雾里透出来,带着点赖,又带着点真。
“走了。”她说,“今日还得去看铺子。这单子越接越多,总得再找一处大的。不能总挤在那小门脸里。”
千帆道:“车已备好。”
叶萋萋点头。她走到镜前。千帆便过去,替她把头发重新挽起来。
镜中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
叶萋萋从镜中看他。他垂着眼,极专注。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她忽然说。
千帆说:“睡了一小会儿。”
“骗人。”叶萋萋说,“你眼下都有青了。”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也不追问。她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像把这宿醉和那点乱糟糟的心事,都一并吐出去了。
千帆替她插好簪子。叶萋萋站起身。她的气色仍不算太好。可眼睛已经清亮。
“走吧。”她说。
千帆跟上去。她走在前。他走在后。外头天光大盛。他们的影子投在廊下,一前一后。像这新的一天,正等着他们去踩。
谁也没再提那一个吻。可谁都知道,那已经不是一件会忘的事了。它被早晨的光一照,就再也藏不回去了。
像她说的那样。只是谢他。他想要别的。想要很多。可那些,他都不能说。至少,不是现在。
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像这四年的每一日。也像往后,还要走的许多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