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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谢礼 云台的雅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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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的雅间里,酒已经温了三回。
叶萋萋今日是真高兴。衣坊开门红,订单堆成山。她越喝越觉得这果酒顺口,不觉就饮了五六杯。三皇子也喝得不少。他话多,拉着千帆说衣坊的事。叶萋萋支着下巴,忽然问:“三皇兄,你逛过青楼没有?”
三皇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拿帕子擦嘴,脸都涨红了。
叶萋萋笑眯眯地看他:“我好奇。我上回去过一回。挺有意思。比南风馆还好玩。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
三皇子眼神开始飘。他支吾了一会儿,才说:“去、去过。”
叶萋萋“哈”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还不承认。像你这种风流人,哪能没去过。下回你带我去。不,我如今不能常去。可我的衣裳能去。”
三皇子一愣:“什么意思?”
叶萋萋道:“你想啊,青楼是什么地方。满京城的男人都往那儿去。那些姑娘,是最好看的衣裳架子。我若送几套给她们。往那楼里一走,半城的人都能看见。这比在街上摆十家铺子还快。你下次去,给你那相好的带上两身。就说是昭阳衣坊的新款。旁人问起来,她们自会替我说。这风一吹,订单还不疯长?”
三皇子的脸更红了:“什么相好的。你少胡说。”
叶萋萋笑得更欢:“没有相好的,你脸红什么?行行行,不逼你。你只把衣裳送出去。人家若喜欢,自然会来问。”
三皇子不接这茬,只低头喝酒。千帆坐在一旁。他听得心惊。这法子太大胆。可他知道,叶萋萋说得对。这京里的风,本就不只在贵女圈里。若要快,青楼确是一条路。只是她一个公主,把衣坊和青楼扯上,若传出去,又不知要被多少人拿来做文章。
叶萋萋像没想那些。她仍笑着。笑着笑着,人就往桌上一趴。她说:“我今日真高兴。又成了一桩事。千帆,我再多喝两杯。”
千帆说:“殿下已经多了。”
叶萋萋抬头。她看他。那眼睛已经湿了。她说:“我还没。我还能走直线。你信不信?”
三皇子一听“直线”二字,脸色都变了。他上回就是被她问腹肌吓跑的。他连忙站起来:“孤还有点事。先、先走一步。”
叶萋萋回头:“怕什么。今晚不看你的腹肌。”
三皇子逃得更快。他连扇子都忘了拿,开门就跑了。
叶萋萋笑得直发抖。她朝千帆招手。千帆走过去。她拉着他的手。她的掌心滚烫。她说:“千帆,谢谢你。这两天,一直陪着我穿那些衣裳。我知道你一开始不乐意。可你还是穿了。穿得还那么好看。”
千帆说:“属下应该的。”
叶萋萋摇头。她站起来。人晃了一下。千帆扶住她。她顺势往他身上靠。她说:“我的铺子,又成了一个。我以后还要开好多好多铺子。我要当……当首富。你懂吗?就是最有钱的人。我要数钱数到手抽筋。等我有钱了,你也不用当差了。咱们去庄子上住。天天吃烤肉。天天骑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千帆没说话。他喉咙发紧。他听懂了。她是真高兴。也是真累了。她的身子软软地靠着他。他不敢动。
“我累了。”她忽然说,“想回府。你送我。”
千帆应下。他扶着她下楼。夜风一吹,叶萋萋更站不住。她整个人都挂在他手臂上。千帆没有抱她。楼里还有人。他只能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他走得很慢。她踩着他的步子。像只喝醉的猫,连路都懒得看。
上了马车,叶萋萋已经半阖了眼。千帆坐在车外。他听见她在里头喊他。他掀帘。她伸出手。他握住。她便不放了。一路都没放。
回到公主府,叶萋萋下了车,却没站稳。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千帆眼疾手快,把人接住。叶萋萋抬起头。她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红。她说:“千帆,你扶我一下。我腿软。”
千帆扶着她。这次是抱。他把她打横抱起。叶萋萋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她说:“你早该抱我。我方才差点亲到地上去。”
千帆没说话。他抱着她,穿过回廊,进了寝殿。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叶萋萋却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她的呼吸就喷在他耳边,带着果酒的香。
“千帆。”她叫他。
“属下在。”他说。
叶萋萋笑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近。近得他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她说:“谢谢你。真的。我们那儿,谢谢一个人,是要亲他一下的。”
千帆僵住了。
没等他反应,叶萋萋便微微仰起脸。她的唇极轻极轻地,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只一下。像片花瓣落下来。然后她松开手,整个人软软倒进被子里。
“好了。”她闭着眼,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谢礼。你收着。”
千帆仍半跪在床边。他像被定住了。那一下亲得极轻。可他的脸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他不敢动。也不敢应。他只看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中,像已经睡过去了。
他慢慢地站起来。他坐在床沿。她没有醒。她的呼吸慢慢匀了。他仍看着她。看着她额角散下的发,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伸出手。不是替她盖被。是落在她额前。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他的唇,极轻地,落在她的发间,再往下一点,是她的眉心。只一瞬。像偷了一粒星。然后他直起身。他的脸还烫着。他的心还狂跳着。
他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吹了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她睡在那里。像这满室夜色都护着她。他闭了闭眼。他告诉自己,她是醉了。她不懂。那只是一个谢礼。可他知道,自己会记着这一夜。记着这轻轻的两下。一下给了他的脸。一下,他偷给了她的眉心。
他推门出去。外头月光极白。他站在那儿,像被那月光浇透了。他忽然想,若她醒着,还会不会这样亲他。会。她一定还会。因为她把他当极近的人。近到可以亲。可他呢。他已经不能再把她当“殿下”了。从什么时候起的,他也不知道。也许是今晚。也许更早。早到那盏孔明灯升起来的时候。早到她替他脱下黑衣,换上那身浅粉的时候。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他也不打算回了。就让她醉着。就让她笑。就让她满口首富、数钱、马场。他守着她。她若还要亲他,他便受着。然后,再在无人看见时,偷回一下。只一下。就够他暖很多很多年了。真的,很好。这便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