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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桃夭 铺子开张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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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开张前夜,叶萋萋把三皇子的衣裳全送了去。
整整六套。宝蓝、竹青、月白、绛红。料子都是上等。她还让人配了腰封、宫绦、玉坠、香囊。三皇子让下人把衣裳挂满了半间屋子,直说叶萋萋这是把他当活招牌用。
叶萋萋也不否认。她说:“招牌怎么了。你穿得越好看,我这衣坊就越红火。你可是我的大主顾,不白穿。”
三皇子便笑。他拍着胸脯说,开业当日,他一定第一个到。
第二天,叶萋萋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给自己挑了套桃粉色齐胸襦裙。那料子是前几日新染的。粉得极嫩。像早春第一朵桃花。她又挑了一条极长的披帛,同色略深,在光里会泛一点水红。
她把衣裳摆好,又把给千帆的那套拿出来。
“千帆。”她朝外喊。
千帆进来。叶萋萋把衣裳一抖。那是一件浅粉长衫。颜色极浅,像被水洗淡了的春色。
千帆看了一眼,就不动了。
“我不穿。”他说。
叶萋萋说:“你试试。不深。很浅。你看,和我这身是一套。今日开业,要讨个彩头。桃色最好。粉粉嫩嫩,又精神又喜庆。”
千帆仍站着。他眉头都拧起来了:“属下没穿过这种色。”
叶萋萋便笑:“什么事都有头一回。你以前还没穿过月白呢。后来不也穿得很好。”
她把衣裳往他跟前递。千帆不接。叶萋萋“哎呀”一声,直接绕到他身后,把他的外袍往下一扒。千帆想拦。叶萋萋就拍开他的手。
“别动。再动我生气了。”她说。
千帆便真不动了。
她替他换上新衫,又挑了条青玉色宫绦系在腰间。再戴上一枚极小的玉坠。最后,她从妆匣里取了只浅粉香囊,挂在他腰侧。那香囊是前几日她亲手画的样,让绣娘赶出来的。上头绣着两朵并蒂桃。
千帆低声道:“这太女气。”
叶萋萋说:“这哪叫女气。这叫雅。我们那儿,好看的男子都戴。今日先这么穿。你且看满大街的人,谁有你这般好看。”
她把人往镜前一推。
千帆抬眼看。镜中人长身玉立,一身浅粉,竟真不显得女气。反倒有几分清贵。
叶萋萋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穿这色,像从云台画里走下来的。”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又说:“等我换好衣裳,你再替我梳头。今日要热闹,不能太素。你多给我插几支。再画个花钿。就桃花。五瓣。和这衣裳配。”
千帆道:“好。”
叶萋萋便去屏风后换衣裳。再出来时,满室都像亮了一层。她赤着脚站在晨光里。那桃粉衬得她整个人都娇起来。像这夏天早晨最嫩的一朵花。
千帆替她梳了高髻。插了三支银簪,又别了一朵绢花。最后,他在她眉心画下一朵小桃花。朱砂轻落。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画完,刚要退开。
叶萋萋问:“好看吗?”
千帆说:“好看。”
叶萋萋笑:“我二十了。还能穿粉吗?”
千帆道:“殿下穿得。”
叶萋萋便笑得更深。她站起身。披帛滑下来。她说:“你今日也好看。特别好看。以后别总穿黑的了。我让她们给你多做几套。”
千帆没应。他只侧过身,说:“车已备好了。”
两人到衣坊时,天已大亮。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三皇子比他们到得还早。他穿了身竹青长衫,腰上系着宝蓝宫绦。整个人像从竹林里走出来的。
叶萋萋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了他。她“哇”了一声。
“三皇兄今天可真是风流倜傥。”她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竹青。我选的这色好。你这一穿,街上人都要挪不动步了。”
三皇子摇着扇子,一脸受用:“那是自然。孤这人,穿什么都出挑。不过话说回来,皇妹这身桃色也极好。粉得正,不俗。你瞧后头那些姑娘,眼都直了。给孤也做一套。不,两套。一套粉。一套鹅黄。孤明年春天穿。”
叶萋萋说:“行。你要什么给你做什么。谁让你是我的大主顾。今日这满楼的风光,也有你一份。”
三皇子大笑。他转头看千帆。这一看,他“啧”了一声:“冷面神,你竟也穿了粉?你今日倒是不冷了。像……像什么来着。像哪家出来逛花市的小公子。”
千帆没说话。
叶萋萋抢先说:“你别逗他。他穿这色最好看。方才我让他照镜子,他都看直了眼。”
三皇子便笑得更大声。
满场的人都在看他们。看那竹青,看那桃粉。看那腰间的香囊和披帛。叶萋萋站在两人中间。她今日像这衣坊里最亮的一匹布。
千帆看着她。她笑得那么满。他忽然觉得,这粉色,也没那么难穿了。因为她喜欢。因为她此刻正穿着一样。这便够了。别的,他都不在乎了。
衣坊开张不过半日,订单便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前厅挤得转不开。叶萋萋让人在门口放了长案,专门登记。光是那桃粉色的齐胸襦裙,就订出去四十多套。来问合色男装的也不少。有人拉着叶萋萋,说自家夫君也想要一件和夫人同色的。
叶萋萋便笑,说:“有。后头就上。您先留个尺寸。”
三皇子在二楼量体。他试了竹青,又试宝蓝。还让裁缝再给他配条玉带。叶萋萋上来,见他这般,说:“你倒比我还上心。不知道的,当这铺子是你开的。”
三皇子道:“怎么不是。孤可是头一号贵人。你记着。以后有新样子,先给孤留。别等外头人都穿上了,才轮到孤。”
叶萋萋说:“行。你且等着。这衣坊往后月月出新款。你穿都穿不完。”
楼下又有人喊。叶萋萋探头。是几位年轻的夫人,拿着披帛在那里比划。她朝千帆使了个眼色。千帆便下去照应。
三皇子在旁感叹:“你这买卖,又成了。”
叶萋萋笑而不语。
到打烊时,账册已经记了厚厚半本。叶萋萋把千帆拉到后头,说:“今晚云台。我请客。你,我,三皇兄。不为别的。就为今日这红火。”
千帆说:“殿下累了一日,不妨回府歇着。”
叶萋萋摇头:“不。我就想去。这么高兴的日子,若不吃一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千帆便不再劝。他出去备车。三皇子早饿了,闻声便跟上来。三人一行,往云台去了。
楼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满堂灯火,丝竹入耳。叶萋萋走在最前,披帛拖在身后。她回头,朝他们笑。那笑比这满楼灯火都亮。
千帆看着,心便先软了半寸。这一夜,怕是不会太平。可她不提。他便也不提。只跟着。像这满城的热闹,都跟着她,慢慢流进云台那盏最大的灯里去。
这便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