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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花钿 第二天,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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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萋萋没让千帆那么早备车。
她坐在镜前,穿着那身青白撞色的齐胸襦裙,长发已经梳成高髻。铜镜里映出她露出的那截脖颈,很白,很直。
她转头,朝千帆招手:“千帆,你过来。”
千帆走近。叶萋萋仰起脸,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画个花钿。就这里。小小一朵。你会不会?”
千帆看着她眉心。那处光洁,像一小片刚铺好的雪。他说:“会些简单的。”
叶萋萋说:“那你画。不要太复杂。梅花,或者桃花。五瓣。小一点。要正。”
千帆取了毛笔,蘸了朱砂。他半蹲下来。她的脸近在咫尺。她的呼吸极轻,拂在他手背上。他在她眉心落下一点,再添五笔。那花便开成了。
叶萋萋没动。她只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好了。”千帆退开。
叶萋萋凑近铜镜。那朵花钿极小,五瓣舒展,红得正正好。她左看右看,说:“你还有这手艺。好看吗?”
她没等他答,自己又笑了:“定是好看的。你画的,不会差。”
千帆说:“好看。”
叶萋萋站起来。披帛从她臂间滑下。她说:“走了。去云台。再去□□坊。今日我非把这身衣裳穿够了本。”
她往外走。千帆跟上去。他看着她。她的背影映在晨光里,裙摆像一匹流动的水。额间一点朱红,像这夏天里最烫的一颗星。
云台正午。
叶萋萋从一楼走到三楼。裙摆扫过木阶。披帛拖在身后,像一道被风吹起的青烟。满楼的人都看她。有妇人小声问:“这衣裳是哪家铺子做的?怎么从没见过?”旁边人摇头。又有人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叶萋萋只当没听见。她走得从容,像这满楼的注目都是她今日该得的。
千帆跟在她身后。他听见那些话,也看见那些目光。他面色如常,可握着刀柄的手,比往常紧了些。
有人壮着胆子上来问。叶萋萋便笑:“这衣裳没处买。是我自己闲来无事,胡乱裁的。就图个凉快。还不成样子呢,不敢往外说。”
她这话说得客气,偏又让人更抓心。几个夫人围着她问料子、问样子。她都一一答了。只说料子是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纱,样子是自己瞎琢磨的。至于这衣裳叫什么,她一句没提。旁人问急了,她便摇着团扇笑:“哪有什么名目。不过就是件穿得凉爽些的衣裳罢了。诸位姐姐若喜欢,等我再改改,兴许真能做出几件来。”
从云台出来,她又去了□□坊。
三皇子果然在。他正和几个公子在二楼打牌。叶萋萋一进去,半楼的人都停了手。三皇子从窗边回过头来,先是一愣,随即“嚯”地站了起来。
“皇妹,你这穿的什么?孤怎么没见过。”他几步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这衣裳好生怪。又轻又薄。你这脖子、这胳膊,全露着。你也不怕晒。”
叶萋萋摇着团扇:“我自己叫人裁的。天热,不想穿那么板正。怎么样,好不好看?”
三皇子说:“好看。跟仙女下凡似的。皇妹,你给孤也做一身。不,这衣裳男子不能穿。你给孤画个男子能穿的。孤也要出去风光风光。”
叶萋萋“啧”了一声:“你当这料子天上掉下来的?我这一身,光这轻罗就值几十两。还不算手工。你想要,也不是不行。得掏钱。”
三皇子说:“孤还差你这点钱?”他转头叫小厮,说去取银票。
叶萋萋便笑。她心里算着,这男装若真做出来,又是一条路。
千帆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见那些打牌的公子还时不时往叶萋萋这边看。看她的衣裳,也看她。那些目光像粘在她身上。叶萋萋却浑然不觉。她还在和三皇子说衣裳。说配色。说男子若做该裁成什么样。
千帆把视线移开。他望着窗外。外头日头很大。他忽然觉得,这□□坊太小了。小得容不下她这一身衣裳,也容不下他心里那点越来越压不住的东西。
回府时,天已经擦黑。
叶萋萋坐在马车里,把披帛一圈圈缠在手臂上。她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千帆,你今日瞧见没?那么多人问。我就说,这衣裳能卖。连三皇兄都上赶着送钱。等再过些日子,我让绣娘多做几套。挂出去。这京城,又要多一样从我手里出来的东西。”
千帆说:“属下看见了。”
叶萋萋又笑。她掀开帘子,看外头的街。晚灯已经亮了。她忽然说:“我好看吗?今日。”
千帆没立刻答。
她回头。他正骑马在车旁。夜色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好看。”
叶萋萋“嗯”了一声。她放下帘子。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为那些人的夸。是为他这一声。他总这样。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不会多。也不会少。可她听见那两个字时,心尖像被风掀了一下。极轻。
她没再说。只把脸靠向车壁,闭了闭眼。她想,今日这身衣裳,是给满京城看的。可到头来,她最想听的那句“好看”,还是从车外飘进来的。像这夏夜。闷热里,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凉。
她笑了一下。没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