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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试衣 衣服是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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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第三日傍晚送来的。
叶萋萋已经等得坐不住了。千帆让人把衣裳用竹盘托进来时,她正趴在窗边,拿团扇一下一下地扇。见了那竹盘,她“噌”地就跳了起来。
“成了?我看看。”她几乎是小跑过去。竹盘上叠着两套。一套是青白撞色,上襦是极淡的月白,下裙是水青色,薄得像雾。另一套是朱色配碧色,艳得晃眼。旁边还搁着两条披帛,一轻一厚,轻得能透光。
叶萋萋把衣裳抖开。那料子又凉又滑,从指缝里往下坠,像捧着一汪水。她眼睛亮得厉害:“对。就是这样。要的就是这感觉。”
她又去看那几朵绢花。芍药做得最真,花瓣一层叠一层,蕊心里还点着极小的金粉。叶萋萋满意极了。她转身,把衣裳往千帆手里一塞:“来。更衣。这衣服要一层一层来。你不能乱。”
千帆捧着那衣裳,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叶萋萋已经把外袍脱了,只穿中衣。她教他:“先穿这条齐胸裙。对,从下往上。拉起来。不能太松。要贴住。不然一走路就滑下去了。”她一边说,一边自己提着裙头。千帆站在她身后,依着她的话替她把背后的带子系上。他的手指擦过她后颈。那皮肤很凉。他屏着气,不敢重。
“再穿这个小衫。”叶萋萋把月白上襦递给他。千帆抖开。那上襦极短,刚过肩下。他不敢乱动。叶萋萋便自己把胳膊伸进去。她回头,笑:“你发什么呆。披帛还没上呢。”千帆“嗯”了一声。他拿起那条极长的披帛,不知该往哪搁。叶萋萋笑起来。她接过,绕在自己臂弯间。那披帛垂下来,像道被风吹斜的霞。
衣裳穿好了。叶萋萋坐到镜前,让千帆梳发。她说:“要高的。像云堆起来那样。你们这儿不兴,可我们那儿的唐装,得配高髻。”千帆的手极稳。他把她长发慢慢梳上去,盘成个高而松的髻。叶萋萋挑了几支金钗递过去。千帆一一插上。她再把那朵芍药绢花别在发侧。又戴上一串小珍珠链子,贴在前额。那额饰不重,像几滴将落未落的露。
“好了。”她对着铜镜看了又看。镜中人云鬓高耸,衣袂如雾。叶萋萋站起身。那披帛从她臂间滑下,又随她走动轻轻扬起。她走到门口。外头起了点晚风。那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和披帛都吹起来,像一片青白的水从她身上流过。
她回头,看千帆。
“好看吗?”她问。
千帆还站在原处。他看见她站在风口,发丝被吹起几缕,裙袂层层叠叠,像踏着一小团云。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衣裳。这样薄,这样软。像把整个夏夜都穿在了身上。
“好看。”他说。声音有些轻。像怕重了,会惊落她发间那朵花。
叶萋萋笑了。她张开手,在院里转了个圈。那披帛飞起来,绕着她转,像条有灵气的河。她说:“我感觉我像个仙女。真的。千帆,你见过仙女吗?就长这样。”
千帆没说话。他想,他没见过。可若真有,大约也就是眼前这般模样。不是衣裳。是穿衣裳的人。她笑得那样开,像这暑热也成了她的妆。他说:“像。”
叶萋萋更开心了。她又走回廊下,拿团扇扇风。那披帛被风带着,一下一下,像片极轻的霞。她说:“这衣服还凉快。你看,没袖子。脖子也露着。风能钻进来。比你们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强多了。你摸摸。这料子,像不像水?”
千帆没摸。他只看。看她赤着脚,裙摆扫过石阶。看她腕上那根极细的红绳,从披帛下露出来。他忽然就有些后悔。不该替她梳这个头。更不该站在这里,看她这样笑。他怕自己再看,那点从没敢说出来的心思,就要像这披帛一样,被风吹得满院都是。
“殿下。”他低声道,“这衣裳若穿出去,怕是满京城都要求着做。”
叶萋萋回头。她眼睛亮极了:“你真这么觉得?会有人买吗?”
千帆说:“会。且会抢。”
叶萋萋“哈”地笑出来。她像早料到,又像得了天大的肯定。她说:“那便好。我要让这风,先从我身上刮起来。等她们都瞧见了,再一件件卖。云台,衣坊,木薯。一样一样,都给它做起来。让这京城里的人,都活在我的风里。”
她说得神采飞扬。千帆就站在那儿。他心里那点后悔,慢慢地,竟成了一种极深的、说不出的笃定。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在。像从前。像现在。像这满院的暑风,都替她把路铺好了。
“等明日。”叶萋萋又说,“我穿这身去云台。你跟着我。让她们看。你可得把眼睛放亮些。谁多看我一眼,你都记下来。回头,咱们就卖。”
千帆点头。她笑了。那笑比那件朱色襦裙还艳。千帆垂下眼。他不敢再看。他怕这一眼,就真的再也藏不住了。可他知道,他藏不藏都无所谓了。她早就成了这风。而他,是风里最不想躲的人。这便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