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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聊斋 云台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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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和□□坊都有人管了。
叶萋萋的日子忽然就慢下来。她早晨起得不算早,用一碗燕窝粥,再骑马小半个时辰。回来歇一歇,看几页书,或去后院看那株早移回来的木薯。午后若天好,她便搬把躺椅,在花架下晒太阳。旁边温着参茶,手里捏着几颗金瓜子,把玩来把玩去。千帆站在阴凉处。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风从马场那边吹过来,把满院的花香都搅得懒洋洋的。
“我今年二十了。”有一回,叶萋萋忽然说。
她躺在椅上,眼睛半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颗金瓜子。千帆站在她身后,说:“是。过了生辰,就二十了。”
叶萋萋笑了一下。她说:“来这儿都快四年了。我上辈子死的时候,以为自己就那样了。没成想还能活出第二个十九、二十。真像偷来的。”
千帆没说话。他看她。她穿了件轻薄的杏色衫子,乌发只松松绾着。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碎金。她比四年前更瘦,也更好看。那种好看,和昭阳公主不一样。是风吹日晒都磨不掉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越活越有劲。
“我不管了。”叶萋萋又说,像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事,“铺子有人看,账有人管。我以后就专心做我的长命公主。人参、燕窝、阿胶,轮着来。每日骑马。再过两个月,我就能跟着你去城外跑一圈了。你信不信?”
千帆说:“殿下身子已大好了。慢慢练,入夏前能小跑。”
叶萋萋“嗯”了一声,又躺回去。她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聊斋里的。叫连城。就是那个女的叫连城。男的是乔生。两个人好上了。可连城被家里许给了旁人。她一病死了。乔生也昏过去。他的魂魄就下了地府。后来他们在地府里见着了。阎王见他们情真,便让他们还阳。连城醒过来,乔生也醒了。从此在一处。”
她讲得很慢。像这故事得用最轻的声音,才配得上那点鬼气里的温柔。千帆听得认真。她讲完,侧过脸来看他。她的眼睛在花影里亮得发潮。她说:“千帆,你说,若我有一天死了,你会不会也去地府找我?”
千帆没立刻答。他看着她。她像在等一句玩笑,又像不是。风把几片花瓣吹到她肩上。他伸手,极轻地替她拂掉。他说:“属下不信世上有鬼神。也不信地府。”
叶萋萋“嘁”了一声。她翻过身去,背对着他。那语气里带着点恼,又像只是笑:“你这个人,真无趣。聊斋里那么多还魂的事,你偏说不信。我以后不给你讲了。”
千帆说:“殿下讲,属下还听。”
叶萋萋没回头。她只说:“你都不信,听什么。不讲了。没劲。”可千帆知道,她没真生气。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忍笑。他也没再说。他只是站着。花影落在她身上,风一过,便碎了。
可她不知道。他方才没说出口。他想的是,若她真有那一日,他不会再找什么地府。她若死了,他便跟着。不是去找。是陪她一起走。她想去哪儿,他便去哪儿。像这四年。像从第一夜起。她跳河,他下水。她上吊,他破门。她吃生薯,他守在殿外,手一刻未离刀。她若真没了,这人间于他,便再没什么好守的了。只是这话,他不能说。不是怕她吓着。是怕她知道,他早已不是她的暗卫。他早就越了那条线。越得连自己都数不清了。
“千帆。”叶萋萋忽然又叫他。
他应。
“我不会死的。”她翻过身来。阳光正好照着她整张脸。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我要活一千岁。地府不收我。你那刀,也白带了。就留在这阳间,给我赶苍蝇吧。”
千帆看着她。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他说:“好。”
叶萋萋便又笑了。那笑比满院的花都盛。她伸出手,像要去接那落下来的日光。风起了。花飞起来,落了她一身。千帆站在那儿。他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想,若真有地府,他也去。若没有,那便哪儿也不去。就守着她。守到一千岁。守到这花一年年开,一年年落。她笑。他看。这便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