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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面朋友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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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赵燃看起来很开心,嘴角一直勾着笑,那个石块被他放在了墙角,他说也许以后会有其他人需要。
出了博闻楼,赵燃问他:“还有哪想去的吗?”
林暮说:“没有。”
赵燃说:“那跟我走。”
高三那年,他们搬到了教学楼的三楼,从教学楼西侧楼梯上去,右转第一间就是林暮的班级,林暮在班门口站定,习惯性的往右侧窗边看去,空无一人,唯有一道薄光从窗缝漏进来,无数尘埃在光束里飘荡着,升起,降落。
赵燃在他左边喊:“林暮。”
“嗯?”林暮回头。
“过来洗手。”
赵燃的班级临近水房,在林暮左侧。酷暑时,林暮几乎每节课下课都要去洗把脸,醒一下神。四十多人把教室挤的满满登登,可头顶只有六个风扇慢悠悠地转。林暮从门上的窄窗看向班里,依旧没有空调。
“好。”林暮转身向赵燃走去。
拧不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响着,赵燃立在水房的窗前凝视他。林暮站在门口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林暮提了口气走进去,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问赵燃:“你洗完了?”
地面有积水,赵燃踏到了,发出啪嗒声,脚步声停在林暮身侧,赵燃突然问:“当年我打算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躲?”
时光回溯,往事在目,那是在他们确定恋爱关系的第六天,午饭时间,赵燃正在死磕一道数学大题。等这道题解完的时候,整层楼里一个人都没了。赵燃把林暮拐进这里,作势要亲。而林暮,很慌张的从水房闪了出去,回到了监控范围内。
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林暮提出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甚至连分手这个词都没有说,林暮一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这到底算不算一场恋爱。所以后来有人问他以前谈过恋爱吗?他也不知道该回答“有”还是“没有”。只好说“不知道”。
林暮洗手的动作停了好久,他任由流水淌过指节,直到冰的指尖发红。赵燃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林暮这才从过往的思绪挣脱,他回:“怕,怕做不回朋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抬头看赵燃,转身就走。
赵燃的声音发紧,像是长舒了一口气才说出来:“你的答案和当初不一样。”
林暮不记得当初躲开后怎么解释的了,转身看他,轻蹙着眉。赵燃却没再多说。
林暮以为赵燃是想回班看看,但也没见他往自己班里看上一眼。难道爬了三层楼,就为了在这问他这个问题。
他们从教学楼的后门出去,路过食堂,横穿过篮球场又返回校门主路。兜兜转转,他们竟然又并肩走过了高中校园的每一个地方。
赵燃一直没有再说话,思绪好像在停滞,面上的表情也很沉重,只剩身体还在惯性的前进。
再走五百米就要离开学校了,林暮主动找话题问:“要不要约徐嘉佳出来聚一下,她好像在这教书?”
徐嘉佳,他们高中六人的朋友群里,唯一的一个女孩,性格大大咧咧的。
赵燃的脚步没停,侧过脸和他对视了一眼:“现在教高二语文,你想聚?”
赵燃回答了他的不确定,又抛出了一个新的让他不确定怎么回答的问题。
按理来说,既然来了,没有不见一面,吃个饭的道理。可深挖林暮的内心想法,他不想。
社交很累,交朋友对他来说是融入集体生活不得不做的事。在那个敏感的年纪,他不想别人说他是个孤僻的怪咖。性向已经不正常了,他不能处处不正常。
赵燃说:“走吧。”
林暮的回答压着赵燃的话尾音响起:“不想。”
赵燃应该想要揉一下他的头发,手已经抬了起来却又放下。下一步,他们就踏出了校门口。
不用和徐嘉佳吃饭,但需要和赵燃吃。赵燃把车拐进了商业街。这条街还是老样子,只是零星换了几个店铺,其他的都没什么变化。
林暮打算去尝尝街角牛排。街角牛排,顾名思义,在街头的转角处,占据了最好的地理位置,装修同这条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菜市场的时尚弄潮儿。
当年还是学生的他,对这种店是望而止步的。因为看起来就很贵,很能宰客。年少时他说等有钱了,一定要来这吃上一次。可他后来吃过很多次牛排,也没特意回过这。
弥补遗憾的机会稍纵即逝,林暮不想错过。
“赵燃,我请你吃这个。”林暮的语调上扬,一脸跃跃欲试地抬手指了指。
饭中,赵燃问他味道怎么样,林暮想了下,半掩着唇,压低声音回了句:“果然和价格不成正比。”
赵燃兴致缺缺,应该也觉得不太好吃。
林暮把刀叉规矩地放在了盘边,问:“赵燃,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赵燃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说了句:“你一直让我挺不开心的。”才又继续。
林暮的视线被他切牛排的动作吸引,刀刃轻切过牛排时,他的手腕稳得几乎不晃,指腹贴住刀柄侧面,青色浅筋在薄皮下隐隐浮起,每一次下切都很干脆利落。
这又是林暮没见过的,和那天看他转动方向盘一样新奇。
林暮收回视线,揉了揉鼻子,“为什么?”
赵燃像是泄了气,刀具落在餐盘上发出叮的一声,他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搭在胸前。一字一句的说着:“你那天戴眼镜我不开心,你今天不戴眼镜我也不开心。我最不开心的是,你今天给我的新答案。”
林暮:“我……”
赵燃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倾身向前:“你知道吗?你每次想要看陈至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见我或者其他别的人的时候,从来不。”
“还有,我刚才想明白了,你根本就是一直把我当朋友,就算那七天也不是恋人。所以,你才会在我进一步冒犯的时候,立刻就退了回去,因为你终于发觉,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林暮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镜框,垂着头不发一言。
赵燃的声音越来越涩,他继续说着:“但我也很开心。你主动联系我的时候,我很开心,就算为了陈至,我也很开心。今天你划掉他名字的时候,我更开心。”
“对不起。”林暮缓缓抬眼。
赵燃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林暮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赵燃唇角向上扯了扯,那算不上笑,更像是无奈。他给他们的关系精准定义:“表面朋友。”
确实是,林暮心里想。
明明最初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到现在更像是披着“朋友”这个名头的尴尬前任。
是为了不和对方闹掰闹僵,希望还能联系而维持的“表面朋友”。
林暮肯定了他的定义:“你说得对。”
隔了好一阵,赵燃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你比从前诚实多了。”
听赵燃的语气,倒像是夸奖。让林暮恍惚,自己以前喜欢撒谎吗?
赵燃带他去了下一站,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林暮觉得赵燃像是要把这个小县城里,他们一同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阳光洒落,树影婆娑。微风轻拂,万千红绳和木牌在许愿树的枝桠间轻轻摇晃。
林暮坐在树下的木质长椅,闭着眼,听木牌彼此相撞发出细碎的笃笃轻响,感受微风拂过面颊带来的丝丝凉意。
“这比凉亭那面还舒服。”林暮睁开眼对坐在身旁的赵燃说。
这座山,林暮和赵燃爬过很多次,顺着修建好的观景台阶可以直达最顶端的松涛亭。在松涛亭上可以俯瞰满山的雪松。四季常青,郁郁葱葱。但林暮从来不知道山的另一面还有一颗许愿树。
赵燃说:“快毕业才修好,没机会带你来。”
林暮被噎住了,因为那时候,他再也没单独和赵燃出来过。
林暮和赵燃其实不只是一个高中,也是同一个初中的。只是初中三年,他们一点交集都没有,根本不认识。他们都是从小镇考到县一中的,每次回家拼车是最方便划算的,比公交倒大巴要快的多。
林暮也是这样和赵燃认识的,起初他们只是每个月回家的时候在对方班门口喊一声,说一句一起回。慢慢的,返校也约着一起,会顺便去商业街购置一些换季衣物,生活用品。再后来,赵燃带他开始翻山越岭。
赵燃真的很喜欢爬山。
但要说真的熟到内里,恐怕还要感谢陈至。因为那时他对赵燃坦白了自己的性向,开始和他诉说无数的暗恋心事。
赵燃拨了下垂在他肩侧的红绸,说:“你不是暗恋,陈至知道你喜欢他。”
林暮抬手又把它绕回了树梢上,说:“其实我感觉的到,后面,他很少回我的消息了。”
赵燃语气含着三分怒气七分不甘:“也是,你看他那眼神,他不知道都难。”
林暮苦笑了下,拧开手边的纯净水喝了一口。
赵燃又接着说:“他认出你来了,你那天的穿着,很成功。”
赵燃又在戳穿他。是的,他故意的,故意穿的和高中相似,就是想让陈至认出他。
林暮说:“我很坏吧,在那种日子,也想让他想起我。”
“你有病。”赵燃哼笑了声,自嘲道:“我也病得不轻,故意向他宣示主权。”
林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燃:“我有病。”
林暮感受到了赵燃话语中的浓烈情绪。他皱紧了眉头说:“赵燃,你别这样。”
赵燃站在他的面前,垂着眸一寸寸的细细看了他很久,说:“我不想和你再做表面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