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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心事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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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是在高二暑假才注册的QQ,面对一片空白的好友列表,他点开了查找选项。笔记本上,有很多相熟同学留下的QQ号码,但不及查找框下方推荐的同城的人吸引他。
头像是只狸花猫,签名上写着[养不熟的小猫]
也许是那只猫,也许是同龄人的缘故,林暮申请了添加对方为好友。
两人互相交换姓名,年龄,学校。
他叫陈至,同校,同龄,就连班级也仅仅隔着一道墙。
知道这些的时候,林暮相信了“缘分”这个词。
整个暑假,他们从养猫心得聊到生活琐碎,从生活琐碎聊到人生理想。
直到暑假要结束,林暮的好友列表里还只躺着这一个人,“咳咳”声是他起床上线了。“叮叮叮”声是他发来了消息。
林暮白天想联系的是他,晚上想梦见的还是他。
喜欢同性这件事,太过隐秘。
“起了”换成“早安”。“睡了”换成“晚安”。
是林暮在还未成年的年纪,表达的最生涩的爱意。
晚安不是晚安,是我爱你爱你。这个梗流传在空间里经久不朽。
林暮不知道陈至知不知道,但后来陈至也回复他“晚安”的时候,他会心花怒放,开心的要命。
线上有多热络,线下就有多淡漠。虚拟和现实果然有壁。他们谁都没有提过开学见面,两个人把所有的熟络都放在了网上。
林暮第一次把“陈至”这个名字和本人对上号的时候。是楼道窗前静看秋雨的一抹高大身影,是同学的一句“陈至,班主任找。”
陈至[我最喜欢雨天了。]
那一刻,林暮率先想到的是陈至在Q上说过的这句话。
待到陈至转过身,眼神瞥过来的时候,林暮才知道什么是一眼万年。
就像现在厅内的主照明全部熄灭,仅余一道追光打在陈至的身上,他抱着捧花,浅笑着注视着厅门口。
林暮当时的感受就和现在一样。整个空间,只有陈至被光笼罩,灿烂夺目,其他的什么他都看不到。
随着司仪的话,序幕拉开,新娘入场,林暮侧过身看向厅门口,却没想到直直撞进了赵燃的眼眸。赵燃的眼睛很干净,通透。林暮时常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是透明的。恐怖的说,林暮觉得赵燃能看到他灵魂的颜色。
没有镜子,林暮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垂了下眼又抬起,提醒道:“新娘入场了。”
“想走就和我说。”赵燃意有所指的说着:“吃饱了就走,不用等到上最后一道红豆饭。”
他们这座城市的宴席,开桌八个凉菜,随着典礼开始,热菜会一道道上,最后一道是主食,主食上桌说明菜上完了。而婚宴,最后一道大多是红豆米饭。
赵燃说着吃饱了就走,可他们其实还没吃上一口,因为筷子还没发。
同桌的人林暮一个人不认识,赵燃应该也是,他没看见赵燃和其他人搭话。不过都是年纪相仿的,他猜,有可能是陈至初中或者大学的朋友。
“我知道,谢谢。”林暮轻声回了赵燃一句。
他知道赵燃不是和他说“饭”,而是说这场仪式,或者说他打算看到哪一部分,算是他内心最完美的结局。
那一刻,可以离开,不用顾忌同桌的其他人,说一句“我吃饱了。”赵燃就会带他离开这个宴会厅。
婚礼仪式大体千篇一律,一切都在林暮的预想之中。一句“我愿意”,一枚钻戒,一个亲吻。台上的人看着就很幸福,他也由衷的希望他们幸福。很奇怪的感觉,心里不难受也不酸溜溜的,反倒是羡慕。
林暮不是小孩子了,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到位,菜没上完就走像什么话。他不仅吃到了红豆米饭,还等到了陈至端着酒杯,携着一身红装的新娘一桌桌的敬酒。
林暮站了起来,赵燃也随即起身。
林暮见状压了下赵燃的肩膀,说:“你别走,马上到这桌了,我去趟卫生间。”
赵燃拉住他的手腕问:“不回来了吧。”
林暮点了点头。
赵燃放开了他:“门口等我。”
“好。”
其实,按照礼节,他应该等着喝完这杯酒,说上句类似“百年好合”的祝福话,才算彻底结束。
不过林暮怕自己露怯,刚刚只是面对面打了个招呼,说句你好,他就磕磕巴巴了。这是他和陈至第一次说话,现实意义上的说话,不是网上聊天那种。想来也算情有可原。
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变成胆小鬼,这是林暮在高三那年就明白的事。
楼道,宿舍,食堂,操场……校园就那么大,他有无数个机会和陈至打个招呼,就能从网友变成现实世界的朋友。
可林暮不敢,和陈至偶然对视上,他的第一反应总是躲闪。
要是端起酒杯手不受控的发抖,或者说祝福话的时候张不开口,那就太丢脸了。丢他自己的脸,也丢赵燃的脸。
年少的青涩执念,正适合在正午的热烈阳光下燃烧,焚成灰烬,再汇入秋风,缠着落叶,归于黄土。
赵燃走到他身旁,打断了林暮在心里举办这场葬礼。他轻飘飘的问:“在默哀吗?”
林暮叹了口气,赵燃简直是破坏幻想的一把好手,非得像戳破气球一样戳破他。
他把双手都揣进卫衣兜兜里,问:“走吗?”
赵燃:“林暮,大结局了。”
“嗯。”
“那走吧。”
赵燃的车挂是个木制的平安牌,正面刻着“不急”背面刻着“且慢”。车里的檀木香,也是源于此。
在林暮看来,这个车挂的作用应该和小学时,妈妈挂在他桌前的莫生气一样。
提醒,警示。
所以,赵燃开车是个急脾气吗?他一点没感觉到,挺稳的。
“看我干嘛?”
赵燃突然出声,林暮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
林暮转回视线,直视前方。
临下车,林暮说:“今天谢谢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吗?”
林暮不喜欢亏欠,他希望赵燃能下一刻就提出个要求,让他偿还。
赵燃也如他所愿,熄了火盯着他的黑框眼镜看了几秒,就对他说:“七号,空出来。”
“好。”
林暮答应了,车锁也应声而开。
今天林暮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场婚礼上,分给赵燃的并没有几眼。这就导致他瘫在沙发上复盘的时候,关于赵燃的记忆,只有赵燃的手揽上他腰侧不容抗拒的力度,和在那辆suv里他利落打着方向盘的样子。
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就说明没有尴尬不适,看来就算和赵燃多年不见,再相处也依旧如常。
赵燃约他在高中见面的时候,林暮是很意外的。五天前。他刚埋葬完自己的年少心事。赵燃又打算带他故地重游,想起来就折磨。
答应的事不能反悔,林暮还是如约站在了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
搞笑的是,赵燃今天一身冲锋衣,倒像个学生。而林暮一席浅咖色风衣,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眉眼比高中时期看起来更加舒展,也愈发清秀。
赵燃下车对林暮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就往车尾走去。后备箱打开的同时,副驾的男孩也蹦了下来,那人穿着和赵燃同款的外套。林暮的脚步停了一瞬,才继续走过去。
“小林哥,你好。”少年清脆的嗓音传来,林暮点了点头,求助似的看向赵燃。
“赵泽,我弟。”赵燃推给林暮一个行李箱,又扔给赵泽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大袋子。自己则扛起了一个床垫。
“包给我吧,我放行李箱上推着。”林暮对赵泽说。
“不用。”
“不用。”
两兄弟异口同声的。赵泽笑了笑就拎着包大步走在前面。
赵燃说:“不用心疼他,体育生,有的是劲。”
赵燃把床垫往弟弟床上一甩,就大手一挥,说了句“走了。”
林暮问:“不帮他铺一下?”
赵燃推着林暮往门外走,边走边说:“要不是学校不好混进来,谁送他。”
林暮:“你不是让我来帮忙搬行李的?”
赵燃像是听见了匪夷所思的话:“让你推箱子,是怕你手空着不好意思,还真当自己是苦劳力啊。”
国庆假期返校日,上午回来的学生并不多,林暮和赵燃并肩走在校园的红砖路上,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在脚边缱绻。
林暮晃了下腿,轻轻绕过,“我想去趟博闻楼。”
博闻楼,学校的图书馆、实验室所在地,其实大部分时间就是摆设,高中三年,得有超过半数的人,一次都没来过。
到达楼门口的时候,赵燃让林暮先走,林暮见他蹲下,应该是系了下鞋带。没几秒,赵燃就追上了他的脚步。天台用的铁门还是以前那扇,锈迹斑斑的。林暮从墙边的夹缝里一摸,就摸出了一把钥匙。
“这就是那个秘密基地?”赵燃问。
推开天台门,迎面就是一堵写满了粉笔字的墙面。色彩斑斓,文字纷飞,内容杂乱,是少男少女的情绪树洞。
“你在这里写了什么?”赵燃又问。
“没写。”林暮蹲下身翻开了墙角的一块砖。
砖块挡着的墙壁上刻着“陈至”的名字。赵燃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
他俯身凑过来看着那块砖。“是没写,你刻的,而且还挺深。”
林暮拾起墙边的粉笔打算划掉它。赵燃却变出个石块递给他。
林暮仰头,“哪来的。”
赵燃蹙着眉俯身盯着墙面,“楼下顺的,你快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