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苹果核 温言剥了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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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温言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个摊位在小区门口转角，竹筐里摆着一排红富士，一个个圆滚滚的，表皮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喷的还是露水。他蹲下来看了两秒，捡了四个，装进塑料袋里，扫码付钱，一袋六块八。
他提着那袋苹果走到工位上的时候，谢珩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接水。两个人隔着走廊面对面走，碰上的时候温言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苹果在袋子里互相碰了一下，闷闷一声。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买了苹果。”
“嗯，”温言把袋子放在桌上，“周末用。”
“这次不用带给你爸？”
温言拉上书包拉链：“带。两个给他，两个给你爸。”
谢珩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站了几秒，端着水杯转身回去了。温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磨砂门后面，低头掏出手机，给那个“.”发了一条私信：“你爸喜欢吃什么水果？”
对面过了一分钟回了一条：“不知道。”
温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谢珩竟然不知道他爸喜欢吃什么水果。温言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那这次带两个苹果一个香蕉。苹果不爱吃就吃香蕉。”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周四下午温言正在整理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不是微信，不是微博，是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存名字，但他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心跳撞了一下肋骨。那串数字是谢珩的工作号码，他有一次在公司的通讯录上见过，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短信只有一行字：「你爸喜欢吃什么？」
温言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拿起来。他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的是一句：「我妈以前说他喜欢吃橘子，后来牙不好就不怎么吃了。」
他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谢珩回了一条：「那带橘子。剥好的。」
温言看着“剥好的”那三个字愣住了。谢珩的意思是——他爸牙不好，所以谢珩会先把橘子剥好再带进去。温言把手机屏幕凑近了一点，把那条短信又重新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然后他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回那条短信。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前面，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谢珩站在里面，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短信界面。
温言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剥？”
谢珩把手机锁屏放进抽屉里：“我剥。”
周五晚上温言在出租屋里洗了两个橘子。他把皮剥了，一瓣一瓣掰开放在保鲜盒里，盖上盖子放进冰箱。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冰箱门打开的时候冷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他盖上冰箱门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站在冰箱前面站了一会。
他想说的是：谢珩的爸有人给剥橘子了。
周六早上还是那辆深灰色的车。温言上车的时候书包比上次鼓了一点，里面塞了两个苹果和一个保鲜盒。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书包带子上，侧头看了谢珩一眼。谢珩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扣着，手腕露出一小截。
“剥了？”谢珩发动车子的时候问了一句。
温言拍了拍书包：“剥了。”
谢珩没再说话。车子开出去，还是那一条路，还是那些楼和树，红绿灯还是那些红绿灯。温言看着窗外，发现天比上周亮了一些，云的边缘透出淡淡的金色。
到了医院，两个人并排走进去。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张姐抬头看见他们，手里正在剥一个橘子——她自己吃的，剥了一半，看见他们来了放下橘子，从抽屉里抽出两张探视卡递过来。
“203、206，”她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剥自己的橘子，“今天都有空。”
温言和谢珩各自接过卡，转身往走廊里面走。走到203和206之间的时候，谢珩停了一下，温言也停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堵墙的距离。
温言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保鲜盒递给谢珩。谢珩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橘瓣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一瓣一瓣贴着，黄澄澄的，保鲜盒的盖子盖得很紧。他看了大概两秒，说了一声“嗯”，转身推开了203的门。
温言也推开了206的门。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来的。温言手里空着，保鲜盒没回来。谢珩手里也空着。两个人并排站在走廊里，然后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珩的袖口被拽了一下。
温言的手指搭在他的袖口边缘，只搭了一秒就松开了。“你爸吃了吗？”温言问。
谢珩的脚步慢了一点：“吃了。吃了两瓣。”
“多吗？”
“……多的。”
温言笑了一下，小虎牙露出来。他把手插回口袋里，跟谢珩并排走出大门。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云薄了一层，东边那抹金色也更宽了。阳光落在台阶上，在两个人脚下铺了一小片暖色。
温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苹果递给谢珩。谢珩接过去看了一眼，没问，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苹果鼓起来一个圆圆的轮廓，贴着外套布料，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
温言说：“你留着吃。下周再带。”
谢珩把苹果往口袋里按了按：“嗯。”
他们并肩往外走。温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那个“.”昨天晚上发了一条动态，图片是一颗苹果，放在手心里拍的，背景是暗色，看不太清在哪。配文一个字：“等。”
温言看着那个“等”，又看了一眼谢珩外套口袋里那个鼓出来的圆形轮廓。他把手机锁屏了，放回口袋里，小虎牙又露出来了。冬青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深绿和浅绿一层一层叠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苹果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