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换盆 温言给绿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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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白色的小陶盆，手掌大小，他在夜市花十块钱买的，底下一个孔，边沿有一圈浅青色的釉，窑烧的时候没烧匀，留了一道不规则的痕迹。他把陶盆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绿萝的叶子被震了一下，抖了两抖。
他蹲在工位旁边，把绿萝从原来那个塑料盆里轻轻倒出来。土是潮的，根须缠成一团，白色的细根从土块底部钻出来，像一簇收紧的手指。他掰了掰，根太紧了没掰动，只好连土带根整个放进新盆里，从旁边添了一层新土，用手掌压了压，又浇了一点水。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后面有人正在看。谢珩办公室的门留了一道缝，很窄，刚好够一个人从缝隙里看见外面的动静。温言的余光扫到那道缝的时候，心里数了一二三四五——五秒之后，那道缝合上了。
温言把新盆摆正，旧盆扔进垃圾桶，然后拿手机拍了一张照。新盆里的绿萝叶片比上周多了四片，最长的藤蔓从盆沿垂下来，在空中微微翘着，像在试探什么。他点开微博，切换到“绿萝今天长了吗”，配了一张图，打了一行字：“换盆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十分钟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赞有了，那个“.”的ID，一个新赞，旁边多了一颗红心。他盯着那颗红心看了两秒，把手机重新扣回去，嘴角翘起来了。小虎牙蹭在嘴唇上，他没管。
上午十点，小周上来送文件，看了一眼温言的绿萝，又看了一眼新盆，又看了一眼温言的脸。“温言你这绿萝长得真好，”小周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办公室那盆都快秃了，你用的什么土？给我推荐推荐。”
温言说就普通营养土，花鸟市场买的，十块钱一包。小周记了一下，又说：“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温言抬头看他，说没有啊。小周不信，指了一下他的脸：“你嘴角一直翘着，自己没感觉？”
温言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放下了。小周笑了一声，抱着文件走了。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锁屏上那只小橘猫还在眯着眼，旁边弹出一条通知，微博有一条新评论。他解锁点进去，是那个“.”在换盆那条微博下面留的评论，两个字：
“活了。”
温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ID开口说话，前面全是一个句号一个句号的。他点进那个主页看了一眼，头像还是那盆绿萝，简介还是空的。他退出来，在评论区回了一个“嗯”，然后锁屏，把手机放下。
午饭的时候温言去食堂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他排在队伍里，端着托盘找位置，看见角落那张桌子已经有人坐了——谢珩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温言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谢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温言低头开始吃，吃了两口，听见谢珩开口了。
“换盆了。”
温言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谢珩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温言，在看温言身后那扇窗户。温言明白了——谢珩看到那条微博了，他在说那条微博。
“换了，”温言说，“原来那个盆太小了，根都缠在一起了，长不大。”
谢珩“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温言站起来收托盘的时候，谢珩说了一句：“下午我要去医院一趟。”
温言端着托盘的手停了一下：“今天？”
“嗯。”
“你爸……怎么了？”
谢珩站起来，把托盘递给他：“没怎么。送个东西。”
温言接过托盘，没再追问。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看见谢珩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没拿东西。他经过温言工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说了一句：“窗户帮我关一下，起风了。”
温言站起来关了窗。窗玻璃合上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他转头看见谢珩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步子不快不慢，肩膀还是平的。他走之后温言坐在工位上发了十分钟呆，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给那个“.”发了一条私信：
“你爸好点没？”
他发完就把手机锁了，继续工作。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解锁——那个“.”回他了。三个字：
“睡着了。”
温言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锁了放回桌上，看着窗外面。今天没什么风，天色灰灰的，但不冷。窗台上那盆绿萝换完盆之后更精神了，新叶子在光里泛着一层润润的亮。
下午四点半，温言正在整理文件，余光里一个深蓝色的影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抬头——谢珩回来了。外套上沾了一点灰，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折了两折，跟他去医院的时候那个一模一样的。
谢珩经过温言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温言桌角上，跟上次那杯水放在同一个位置。“保温杯，”谢珩说，“护士站小张给的，说上次你落在那儿了。”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里面是一只白色的保温杯，杯盖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了一个字：“温”。笔迹很轻，像匆匆忙忙划上去的。温言认出了那个字迹，是小张姐的，他以前去送药的时候小张姐帮他写过两次探视登记表的备用栏。
他把保温杯拿出来握在手里，杯壁是温的。“谢总，”他叫住正要走开的谢珩，“你帮我谢谢小张姐。”
谢珩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没有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去之前他停了一步，背对着温言说：“保温杯里的水是热的。她说你每次来都坐长椅上等，手凉的。”
磨砂门合上了。温言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保温杯，拧开杯盖，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淡淡的茶味。他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
他打开手机，给那个“.”发了一条私信：“谢谢你。”
对面过了一分钟回了一条：“不是我买的。”
温言说：“我知道。你帮我带回来的。”
那边没有再回了。但温言看到那个“.”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新动态，是转发了他的换盆微博，没有配文，就是一个转发。转发的图标下面多了一行灰色的字：“来自盛淮集团二十七楼。”
温言看着那行“来自盛淮集团二十七楼”，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的脚尖开始晃，踢在桌腿上，一下两下三下，发出闷闷的响声。旁边那盆绿萝的新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跟他点头。
那天晚上温言回去之后在便签上画了一朵新的玫瑰。跟以前那些歪歪扭扭的不一样，今天画得很用心，花瓣一片一片描出来，边沿画了一圈浅金色。他在玫瑰旁边写了一行字，字比以前大一点，写得也认真一点：
“绿萝换盆了。它也活了。”
他把便签贴在花盆上，拿起来看了看。想了想，又撕下来，重新贴到电脑显示屏的边框上——这样每天抬头就能看到。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微博新通知：那个“.”把头像又换了，换成了一张新照片——拍的是窗外，二十七楼那个角度，灰白色的天空，楼群在天际线上排成一排，最远处有一抹很淡的橘色，像没落干净的夕阳。
温言也拍过同一片天空，从同一扇窗户。他把那张夕阳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天气App上显示明天多云转晴，最高温度二十三度。他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有太阳。”
谢珩回了一个“嗯”。
温言看着那个“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亮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换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