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来人 谢珩妈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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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温言在工位上整理报表的时候，走廊那头电梯门开了。他没抬头，耳朵先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跟二十七楼平时那种皮鞋或运动鞋的脚步声都不一样，节奏是稳的，不急不躁，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在同一拍上。
声音近了，经过他工位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温言抬起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很浅的肉粉色，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细细的银圈，没有任何装饰。然后是深色的外套袖口，质地很软，像是羊绒的。再往上是领口露出一截珍珠项链，珠子圆润，泛着温润的柔光。
那个人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准确地说，看了他的工位——看了那两只并排的保温杯，又看了那盆绿萝，然后视线落在他身上。温言在这道目光里抬眼对上了她的脸。
是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眉眼跟谢珩有几分像，但更柔和一些，颧骨处有一些细微的纹路。她冲温言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深，温言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笑。
“你是温言？”她问。声音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温言点了点头：“……是。”
她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朝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走去。温言看着她走过去，高跟鞋的声响落在深灰色地毯上被吸收了，只留下很轻的、闷闷的步音。她走到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磨砂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哒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温言坐在工位上，手还搭在键盘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Excel表格停在某一列，光标在一个空格里闪了又闪，没有动。
办公室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那扇磨砂门隔音很好，把所有的对话都封在了里面，只透出一线薄薄的光，从门缝下面渗出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温言把视线从门上收回来，落在绿萝上。藤蔓绕在木棍上，已经往上爬了好几圈了，顶端的新叶微微张开，像一只刚展开的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看表格，手指在键盘上动了两下，光标移到了下一行。
那扇门开了。温言抬起头，看到谢珩的母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还是那个浅浅的笑。她经过温言工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绿萝养得不错，”她说，“他以前养不活任何东西。”
温言看着她说了一句：“还好。”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了。二十七楼重新安静下来，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还开着一条缝。温言没有站起来，他把手从键盘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那盆绿萝在窗台上站着，叶子微微朝着光的方向偏着。
他拿起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你走了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没有。”
温言没有再发。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中途停了两三秒，又接着敲下去。
直到下班的时候磨砂门才开了。谢珩走出来，外套已经穿好了，手里没有拿东西。他走到温言工位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走吧。”谢珩说。
温言关上电脑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进了电梯之后谁都没有说话。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电梯里的光从金属壁板上折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映得比平时远了一些——温言注意到他们中间隔了多半个身位，不像以往那样并排站着。
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光从车窗外斜着照进来，落在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映出一道明暗交替的纹路。温言看着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比平时握得紧了一些。
“你妈跟你说什么了。”温言问。
谢珩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股权的事。还有别的。”
“别的，”温言重复了一下，“别的什么。”
谢珩在红灯前面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她问你是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公司的人。”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温言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路灯的光从车窗上方滑过，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脸。他没有再追问，谢珩也没有再解释。
车停在他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上，手搭在安全带的卡扣上，转头看着谢珩。
“你明天还来公司吗。”温言问。
谢珩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杯豆浆，”温言说，“还是少糖。”
谢珩看着他，车内的光线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道很淡的影子。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收住了。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楼门口回了一下头——深灰色的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排气管飘出一小团白气。他转身走进楼道，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到了。”
过了一会儿谢珩回了一个“好”。
温言上楼，换拖鞋，把书包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颗苹果——皱得已经不成样子了，整个缩成一团，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他伸手碰了一下，软软的，指尖陷进去一点又弹出来。他没有扔掉，只是把苹果翻了一面，让另一面朝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谢珩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车里那个储物格——那颗苹果还躺在里面，比他窗台上那颗更皱更小，颜色已经接近深褐色，像一颗被时间捏扁了的东西。配文是：“还没扔。”
温言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跟那颗苹果并排放着。窗户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眼尾红红的，嘴角没有翘也没有压着，就是平着的。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倒影，然后拉上了窗帘。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