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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天见 谢珩在绿萝 ...

  •   周二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上多了东西。绿萝旁边原本空着的一小块桌面,现在放了一根浅褐色的细木棍,一头削尖了,插在花盆的土里,绿萝新长出来的那根最长的藤蔓被轻轻引到了木棍旁边,卷着木棍向上绕了一圈。藤蔓的顶端微微翘起,朝向窗户的方向。

      温言站在工位前面低头看了很久。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木棍——表面光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没有毛刺。他又顺着藤蔓的弧度摸了摸,藤蔓绕得很松,没有勒紧,像给植物留了一个很宽裕的余地。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谢珩:『这个木棍是你弄的?』

      对面过了两分钟回:『早上到的。藤蔓太长了,垂下来碰键盘。』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键盘离绿萝确实只有一掌宽的距离,藤蔓如果继续往下长,确实会搭在键盘上面。他平时没有注意过这件事,但谢珩注意到了,还带了木棍来,削了尖,插进土里,把藤蔓引上去。

      他又看了看那根木棍。浅褐色的,长度刚好,跟绿萝的高度成比例。他忽然想起小周办公室那盆快秃了的绿萝——不知道它有没有一根这样的木棍。

      上午温言整理文件的时候,把那根木棍和绿萝的位置重新看了一下,调整了花盆的朝向,让藤蔓有更多空间绕上去。他做完这些拍了一张照,没发给任何人,自己存进了相册。

      中午食堂打菜阿姨今天换了新菜式。一碟清炒藕片,一盘蒜香排骨,还有一碗白色的浓汤。温言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的时候,谢珩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和一杯水,托盘里没有菜。

      温言坐下来,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托盘:“你不吃?”

      谢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饿。”

      温言把自己的托盘往中间推了推,把排骨和藕片都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分着吃。”

      谢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嚼得很慢。温言也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啃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一碟藕片和排骨在十五分钟之内被吃完了。

      下午两点多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两个行政部的姑娘在走廊尽头聊天。他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段话,脚步慢了下来。

      “……好像是谢总的母亲,听说下个月要回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了。”

      “听说的,不确定。好像跟盛淮的股权变动有关。”

      温言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的门后面没有动,等那两个姑娘走远了他才走进去。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开水落进杯底的声音被水壶的沸腾声盖住了。他看着杯底慢慢被热水填满,水面平静下来,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眼尾还是红的,嘴角平着。

      他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坐下来,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手指悬在谢珩的对话框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锁了屏。他没有问,什么都没有问。窗台上的绿萝藤蔓绕在木棍上,比早上又往上多绕了半圈。

      快到下班的时候温言看了一眼手机。那个“.”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新微博,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二十七楼那个角度,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楼群的轮廓在薄暮里变模糊了,几盏灯已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配文是:“快下雨了。”

      温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天确实暗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像压着一件没说出来的话。他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手机又亮了一下。谢珩发来一条微信:『晚上有事吗。』

      温言回:『没有。』

      谢珩:『下来。』

      温言坐电梯到一楼的时候谢珩已经站在大堂门口了。他今天换了件薄外套,没有拿公文包,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又暗下去。两个人走出大门,天阴着但还没有下雨,风比白天大了些,吹过来的时候裹着微微的潮气。

      “去哪?”温言问。

      谢珩没有回答,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温言跟了上去。车还是那辆深灰色的,储物格里那颗苹果已经彻底变成了深褐色,缩成一小团,像一个被放了很久的记忆。谢珩没有扔,温言也没有问。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下来的时候,温言认出了这个地方——江边。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天更暗,江面是灰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凉的气息,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只有远处的桥栏上亮着一排灯,在水面投下一道道颤动着的亮痕。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江堤上。风比在市区的时候大,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起来,呼啦啦的,像一面薄薄的旗。温言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你今天听到什么了。”谢珩开口问。

      温言转头看他。谢珩看着江面,侧脸的轮廓在薄暮的光线下被勾出一道清晰的线。他没有看温言,但他在等一个回答。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行政部有人说你妈要回来了。”

      谢珩没有否认。他站在江堤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那片灰色的水面。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把他衣领的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下周。”谢珩说。

      温言没有问更具体的东西。他看着谢珩的侧脸,他的眼睫压得很低,像在把什么东西往里面收。

      “你会去接她吗。”温言问。

      谢珩沉默了很久。风从江面上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他没有伸手去拨。“……不知道。”

      温言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们在那片江堤上站了一段时间,风从暮色深处吹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声,江面上桥灯的亮痕在水纹里抖动着,像许多根细线被水流牵向同一个方向。

      温言伸出手,把谢珩手里握着的手机拿了过来。谢珩的手微微松了一下,手机被温言拿走了。温言低头解锁,点开相册,翻了翻——里面确实有一张新的照片,拍的是一只深蓝色保温杯和一只银灰色保温杯并排放在窗台上,背景是二十七楼的那扇窗户,天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只杯子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亮边。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还了回去。

      谢珩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看到了。”

      “嗯,”温言把手机还给他,“拍得不错。”

      谢珩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他握在手里,屏幕朝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落定了再收起来。

      天更暗了,江面从灰色变成了深蓝和黑色之间的过渡色,桥灯的亮痕更清晰了,一道一道铺在水面上,像一条条通往远处的路。温言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江堤的边缘,栏杆的冷意透过衣服传过来。

      “你妈妈回来之后,”温言说,“你会来医院吗。”

      谢珩站在他身后,回答得比刚才快了一点:“会。”

      “那我等你。”

      谢珩没有回应这句话。但温言没有需要他回应的打算。他站在那里,栏杆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他握着那根横杆,像握着一个很确定的东西。等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谢珩身边的时候,他的外套袖子被风掀起来,擦过谢珩的手背。

      谢珩没有躲。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雨一直没有下下来,云压着但始终没有落雨。温言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像一条流动的线。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问:“你晚上一般几点睡?”

      谢珩握着方向盘:“看情况。”

      温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回去早点睡。”

      谢珩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温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还躺着昨晚那句“明天见”。他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然后锁了手机,靠进座椅里,看向前方路面。风从挡风玻璃外面掠过来,带着夜晚的气味。

      第二天早上温言到工位的时候,那根木棍还插在绿萝盆里,藤蔓又往上多绕了一圈。他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早。”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早。”

      温言看着那个“早”,把手机放在杯垫旁边,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放好的温水——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掐着时间等他的。

      窗外的天比昨天亮了一些。云薄了,透出一层浅淡的蓝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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