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小团》酸模草

16、并排 温言把深蓝

　　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是楼下便利店买早餐用的那种，牛皮纸色，提手上印着店名。他走进二十七楼走廊的时候，纸袋里传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把纸袋放在工位上，从里面拿出两只保温杯。一只银灰色的，崭新的，杯身光洁；另一只深蓝色的，边角掉了一小块漆，杯盖上有细长的划痕。他把两只杯子并排放在绿萝旁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银灰和蓝色之间隔了大约半个手掌的宽度，然后后退一步看了看，又往前走了一步，把两只杯子挨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贴在一起。

　　他拍了张照，发给谢珩：『放好了。』

　　谢珩过了五分钟才回：『看到了。』

　　温言回头看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但没有任何动静。他又低头看手机，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谢珩又发了一条过来：『那只蓝色的昨天洗过了。』

　　温言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锁了手机，把便签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朵小小的玫瑰，在玫瑰旁边写了一行字：“两只杯子，并排，银灰和蓝。”他把便签贴在绿萝花盆上，刚好贴在之前那些便签的最上面，露出一角。

　　上午十点多，小周上来送文件的时候路过温言工位，看到那两只保温杯并排摆着，多看了一眼。他放下文件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小温你这两只杯子长得还挺像的。”

　　温言抬头：“颜色不一样。”

　　“配色像，”小周说，“银灰配蓝，挺好看的。”他没多停留，抱着文件夹走了。温言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杯子——配色像吗。他以前没往那个方向想过，被小周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银灰和深蓝放在一起确实不像无意凑出来的。

　　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温言走在谢珩前面一个身位。打菜阿姨今天多给了他一块排骨，他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也端着托盘坐下来。今天的菜是排骨和炒青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温言低头看了看汤碗里的紫菜，又抬头看了谢珩一眼。

　　谢珩正在夹青菜，没有抬头：“汤里的紫菜不多，挑得出来。”

　　温言没有说话，低头用勺子把汤里的紫菜一片一片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谢珩坐在对面吃自己的饭，没有看他，但他筷子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温言挑了差不多十几片紫菜，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汤还是热的，蛋花在汤面浮着，碎碎的。

　　吃完午饭回二十七楼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谢珩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空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电梯里的光从金属壁板上折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温言开口了：“小周说那两只保温杯配色像。”

　　谢珩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嗯。”

　　“你说呢。”

　　谢珩没有立即回答。电梯到了二十七楼，门打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本来就是按那个配的。”

　　温言走出电梯的脚步慢了一拍。谢珩已经走出去了，走在走廊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温言跟在他身后回到工位，坐下来，视线落在那两只并排放着的保温杯上。他重新看了一遍银灰和深蓝的搭配，发现除了杯盖颜色不同之外，两只杯子的形状是一模一样的——同样的高度，同样的直径，同样的杯底弧度。深蓝那只是多年前的旧款，银灰这只是他买的同款新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深蓝色那只的杯身，凉的。又碰了一下银灰色那只，也是凉的。两只杯子贴着，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道矮矮的阴影。

　　下午温言刷微博的时候，看到那个“.”发了一条新动态。一张照片——拍的是绿萝旁边那两只保温杯，视角是从侧上方俯拍的，能把两只杯子的轮廓都收进去。配文只有两个字：“并排。”

　　温言点了个赞。然后他转到私信，给那个“.”发了一条消息：“你拍的？”

　　对面回：“嗯。”

　　“什么时候拍的。”

　　“中午你吃饭的时候。”

　　温言想起来了——中午他去食堂之前，离开工位的时候绿萝旁边确实是空的，两只杯子还在，但没有人动过。谢珩应该是在他下楼之后才从办公室出来拍的。他没有锁屏，手机放在桌面上就走了，谢珩大概就是从办公室门缝里看到这一幕，走出来拍了这张照，然后若无其事地又进去了。

　　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放进那个叫“谢”的相册里。相册现在有十一张照片了。

　　晚上温言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相册。他把今天那张保温杯的照片翻出来放大了看，看到两只杯子的底部都贴着一小块白色标签——银灰色那只他认得，是他拆快递时杯底贴的品牌标签；深蓝色那只底部也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但被磨得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到手写的几个字，笔画褪色了，看不太清。

　　他放大图片又看了几遍，认出那几个字是什么了。他数了数笔画，读出来了，是两个字：「家」。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缩小，锁了手机。房间很安静，窗台上那颗苹果还在，表皮更皱了，凹坑更深了，但他没有扔掉。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他想，深蓝色的那只保温杯底部写着“家”字，是谢珩他爸写的，还是在谢珩妈走之前写的。他不确定，但他知道那只杯子并不是一直放在病房里的——谢珩把它锁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像放一件不敢打开但舍不得扔的东西。现在它被拿出来了，搁在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跟另一只新买的放在一起。

　　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摸到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明天见。』

　　对面没有回。温言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又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凌晨一点，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温言没有醒。第二天早上他才看到那条消息，谢珩在凌晨一点十分发来的，内容也是三个字：『明天见。』

　　温言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感觉屏幕的凉意慢慢被体温焐热了。他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谢”相册，然后起身去洗漱。

　　窗外天是晴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窗台上那颗皱苹果的边缘镀了一圈淡淡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深蓝色那只杯底写着“家”，是很多年前写的了，笔迹褪了色，但他一直没舍得擦。现在它跟另一只新买的放在一起，银灰配深蓝，两个颜色放在一起确实很好看。他凌晨一点回了那句“明天见”，像是怕这三个字隔夜就会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