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新习惯 工位上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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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到公司的时候，温言发现工位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放在绿萝旁边，杯壁上印着一朵很小的浅绿色叶子图案，像是手绘的，边缘有点模糊。杯子里装着水，温的。
他放下书包站在工位前面看了那个杯子很久，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
他坐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温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是白水，没有味道。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瓷响，像什么东西落了地。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他走在谢珩身后两步的位置。食堂排队的人比上周少了一些，打菜阿姨看见他们来了照例多给了一勺汤。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温言吃了一口饭，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谢总，”他说，“我桌上那个杯子是你放的？”
谢珩用筷子夹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嗯。”
“什么时候放的？”
“早上，你到之前。”
温言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继续问。但他吃完饭后把那个杯子带回了工位，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在杯底写了一个很小的“温”字。笔画很轻，像怕把杯底划花了。他把杯子重新放在绿萝旁边，拍了张照，发了一条微博：“今天工位上多了一个杯子。”
没过多久，那个“.”在下面回了一条评论：“盛的温水。”
温言看了一眼那四个字，把手机锁了。他坐在椅子上，脚尖在地毯上蹭了两下，隔了一会儿又解锁手机把那四个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二下午，温言被叫去三楼行政部领新工牌。他回来的时候经过前台，陈橙叫住了他：“小温，有你的快递。”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贴了胶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字迹他认得——横折钩收笔很重，像在纸面上扎了一下。
他拿着信封回到工位拆开，里面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拍的是江边，灰色的水面和灰白色的天空接在一起，雨雾把远处的东西都模糊掉了。照片左下角有一行手写字，小小的一行，笔迹跟信封上一样：“下次晴天再去。”
温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他看了看信封上的邮戳——本市同城，昨天下午寄的。他把照片夹进那本空白便签本里，合上便签本，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隔层。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言把便签本掏出来放在桌上翻开，让那张照片露出来一角。谢珩低头看到了，没有说什么，但他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沿遮住了他下半张脸，但温言看到他耳朵尖变粉了。
下午温言路过谢珩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看见谢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但笔尖悬停在纸面上一动不动，像在走神。温言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了。走回工位之后他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今天忙吗。”
过了大约两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不。”
温言看着那个“不”，又打了一行字：“那晚上去江边吗。今天晴。”
对面这次回的更快：“好。”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透。温言收拾好东西站在一楼门口等，谢珩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在他面前。他坐进副驾的时候看见储物格里的苹果还躺在那里，跟前几天一样红红的，没有吃。
“苹果再不吃又要坏了。”温言系上安全带。
谢珩发动车子：“不吃。”
“为什么？”
“没到时候。”
温言没有追问。车开过几条街，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到了江边。今天的天气跟上次完全不一样，天空是干净的蓝色带一点橙色，江面铺了一层落日熔金的光，风很小，水波细密地晃动，把碎金揉成更细碎的亮片。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江堤上。温言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点，风从领口灌进去，凉丝丝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水的气味，湿润的，带着淡淡的草腥味。
“谢总，”温言说，“你小时候来这儿的时候，这里也是这样吗？”
谢珩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江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差不多。可能树矮一点。”
“你跟你妈来的时候，都做什么？”
“走一走。然后坐一会儿。她带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热水，喝完了就回去。”
温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一点的谢珩，跟他妈妈并肩走在这条江堤上，手里捧着保温杯。他没有见过谢珩的妈妈，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但他觉得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谢珩提起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东西浮上来，只是平着的，像这片江水一样。
“那下次也带个保温杯，”温言说，“灌满热水。”
谢珩转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最后的一点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你最近老是说‘下次’。”谢珩说。
温言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拍。他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说了好几次——下次带苹果、下次叫上我、下次晴天再去、下次带保温杯。他把目光从谢珩脸上移开，落在江面上，那片碎金已经开始变暗了，水面的光收拢成几片薄薄的橘红。
“习惯了，”温言说，“每次觉得还会有下一次的时候，就说了。”
谢珩没有再说话。风从江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往后掀了一下。他们在江堤上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痕。
回去的路上温言坐在副驾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谢珩：“那个保温杯，是不是还在你车里？”
谢珩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个路口才开口：“在。”
“那下周去医院的时候带上，”温言说，“灌满热水，你喝一半，你爸喝一半。”
谢珩没回答。但温言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点——不是全部松开，只是拇指从边缘上放下来，平搭在方向盘的侧边上。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也搭在了膝盖上，指尖朝前，没有收回去。
车停在楼下。温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了，又缩回来转头对谢珩说了一句：“今天比上次好。”
谢珩问：“什么比上次好。”
“江边的天。上次是灰的，今天是橘的。”
谢珩看着他，车窗外的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粒亮珠子。他点了两下头。
温言关上车门，没急着往楼里走。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路灯光晕铺成的主路，然后消失。他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家了跟我说。”
对面回：“好。”
温言上楼进房间，换拖鞋，把书包放在桌上。他拉开书包拉链掏出那本便签本翻到夹了照片的那一页——黄昏的江面，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细小的金色。他把照片拿出来放在窗台上，跟那颗苹果并排放着。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照片的边角上，把那行小字照得更清楚了：“下次晴天再去。”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微信：“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是你写的？”
谢珩过了十几秒才回：“嗯。”
温言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嗯”，把手机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然后锁屏放在枕头上。他躺下来翻了个身，小虎牙蹭在枕套上，咔一声很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新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