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壁纸 温言发现谢 ...
-
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放下书包，给绿萝喷了两下，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桌面右下角弹出一条微博通知——那个“.”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新动态。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颗苹果，放在深色桌面上，背景模糊，看得出是某个房间的桌面。苹果是完整的，红彤彤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表皮上落了一小块亮斑。
配文两个字：「新。」
温言看着那颗苹果，认出是周五晚上他给谢珩的那颗。他锁了手机，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的阳光比上周更亮了，天是那种干净的浅蓝色，云很少，冬天的光薄薄的但很透亮。
上午十点，温言去谢珩办公室送文件。他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他等了五秒，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应。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没人。那台深黑色的华为手机放在支架上，规规矩矩的，屏幕朝上。旁边是那台白色的iPhone，也放在桌面上，靠鼠标垫旁边，位置跟往常一样。
温言把文件放在桌角上，转身准备走。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桌面——白色iPhone的屏幕亮了一下。是通知栏弹出来一条微信，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锁屏壁纸也跟着亮了起来。
温言的脚步停住了。
锁屏壁纸上是一个人。趴在桌上睡着的，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和一颗痘。窗外的光从侧上方照过来，把头发照成浅棕色，耳朵边缘透出一小片暖光。那个姿势温言认得——是他自己。某天中午在工位上趴着午睡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侧面拍了。
他站在桌边愣了很久。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吹着，风从出风口出来又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手机的边角——磨砂的白色壳子，背面有一小道划痕，跟他印象中谢珩那台手机一模一样。
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回过神来，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回到工位坐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心有点潮，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那扇磨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哒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几分钟，谢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杯子，应该是去接水了。他经过温言工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站在温言桌边。
“文件放了吗。”谢珩问。
温言没抬头，盯着电脑屏幕：“……放了。”
谢珩站了两秒，端着水杯走了。他推开办公室门进去的时候，磨砂门合上之前温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谢珩的耳朵尖是粉的。他端着水杯的那只手，小指微微翘着，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温言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解锁，打开相册，滑到最下面一个叫“谢”的相册。里面现在有六张照片：食堂背影、海的那张截图、袖口卷起那截手腕、走廊光线的照片、那碗馄饨的汤面，还有一张是刚才用余光拍的——谢珩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的侧影，模糊的，但能看到他耳朵尖的颜色。温言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锁了放回桌上。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温言走在谢珩后面，隔着两步。排队的时候他前面的小周回过头来跟他说话：“温言你今天怎么脸这么红？”
温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
“有，”小周笑了，“你耳朵也红。是不是暖气开太足了？”
温言说没有，可能是走快了。他端着盘子走到角落那张桌子，谢珩已经坐在对面了。谢珩今天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白米饭，把番茄炒蛋的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温言坐下来，低头吃饭，筷子夹了几粒米送进嘴里，嚼着嚼着想起早上看见的那张壁纸，差点呛到，咳嗽了两声。
谢珩没抬头，把一杯水推过来。温言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谢总，”温言开口，“你手机今天换壁纸了？”
谢珩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继续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说：“嗯。”
“什么时候换的。”
“上周六。”
上周六。那是他们去吃馄饨那天。温言想起来那天谢珩在巷口接过他的手机操作了几下，当时以为是帮登微博，现在想来那两分钟里谢珩可能还做了什么——比如把他手机里那张照片传到了自己手机上。
“那张照片，”温言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什么时候拍的。”
谢珩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温言。食堂的人来来往往，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浮着，像一层薄薄的噪音罩住他们这一小片空间。
“你第一次趴在桌上睡着那天，”谢珩说，“你拿了绿萝的照片给我看，说‘它活了’。你看我的时候，睫毛上落了一道光。”
他说完这句，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米饭。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回应的事。温言坐在对面，手里攥着筷子，没有动。他看着谢珩低头吃饭的样子，看他握着筷子时指节微微泛白的弧度。食堂的窗户外面的光落进来，落在谢珩的肩膀上，落在他们中间那盘番茄炒蛋上。
温言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耳朵烧得滚烫。他嚼着嚼着，小虎牙蹭到筷子头，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整间食堂的嘈杂里，那个声音清晰得不像话。
下午三点多，陈橙来二十七楼送快递。她抱着一个纸箱从电梯里出来，路过温言工位的时候放轻了脚步。温言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陈橙低头看见他写的是一张便签——上面画了一朵玫瑰，旁边写了一行字：“今天看到谢总手机壁纸了，是——”
后面没写完，笔停在那里，墨迹洇开一个小圆点。陈橙没看清是什么，但看到温言的耳朵还是红的，便签上那朵玫瑰画得比往常任何一张都工整，花瓣一片一片描出来，边沿画了一圈细线。她把纸箱放在前台，回头看了一眼温言工位——温言还在写那张便签，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把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陈橙乘电梯下去，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总和温言在食堂对面坐着吃午饭，两个人脸都红着。谁去二十七楼看一眼那盆绿萝怎么样了？”
群里没人回，但过了十分钟，后勤部的王姐在二十七楼走廊拍了一张照片发进来——那盆绿萝长出了新的藤蔓，沿着花盆边缘垂下来，最长的已经快碰到桌面了。照片角落还能看到垃圾桶里那个纸团的一角，边缘露出来一小片画了玫瑰的轮廓。
晚上温言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刷微博。那个“.”又发了一条新动态，一张照片，拍的是办公桌上的绿萝——从谢珩办公室的角度拍的，门缝里透出来，绿萝在光里的样子温言很熟悉。配文只有一个表情：?。
温言盯着那个玫瑰的表情看了很久。他切到自己的小号，转发了那条动态，转发语是：“他拍了我的绿萝。”
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私信亮了一下。那个“.”发了一条消息，三个字：“看到了。”
温言回了一个句号。对面也回了一个句号。两个句号躺在对话框里，像两粒种子埋在土里。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银白色，落在地板缝上，跟走廊地砖上那道裂缝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盯着那条光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慢慢沉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是一条新微博提示——那个“.”关注了他的微博。关注按钮旁边多了一行小字：“互相关注。”
温言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藏进被子里的嘴角翘了起来。小虎牙在黑暗里蹭了一下被单，一声很轻的“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壁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