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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药庐闲谈 ...

  •     凌钦南双手捧着昨夜从歹人身上寻回的鹿纹金奖牌,恭恭敬敬递到先生案前,垂首禀明:“先生,失窃金牌已然寻回。学生追查得知,偷窃之人乃是书楼值守侍卫,那人自知罪责难逃,已然自行请辞离院。”
      先生抬手接过沉甸甸的金牌,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金面,只淡淡吐出一字:“好。”
      书院内闹出监守自盗的丑事,若是传扬出去,定会有损书院名声。既然行窃的侍卫已经主动离院伏罪,先生便无意再深挖追究,索性就此了结整件失窃案。
      “此事到此为止,凌钦南、纪子珩,你们二人退下吧。”
      我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又记起那日爬树救下的受伤幼鸟,今日恰好要去书院药房,请大夫重新为它换药包扎。经过前几日上药调养,小鸟精神好了大半,羽翼也舒展了些许,时不时发出清脆细碎的啾鸣,听着鲜活不少。
      正值初春,药房院中清净寥落,并无多少学子问诊抓药。两名大夫趁着日头和煦,正蹲在廊下翻晒一筐筐草药,竹箩铺满半片庭院,草木清香随风漫开。
      我怀中揣着小鸟,走到箩筐旁,伸手捻起一捧碧绿舒展的草叶,随口问道:“大夫,这是不是茜草?”
      大夫闻言抬眸,眼底掠过几分讶异。各类野生草药外形相近,分辨极难,若非常年研读百草、日日与药材打交道,根本分不清细微差别,眼前小小年纪的姑娘,竟能一眼识出药草名目。
      “小姑娘倒是识货,莫非自幼熟读医书,通晓药理?”
      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茜草,如实解释:“上次给小鸟止血疗伤,用的便是这一味,故而记下了。”
      茜草性寒味苦,最善化瘀止血,那日大夫便是用它敷在幼鸟伤口之上。
      大夫闻言连连点头称赞,眉眼间满是赞许:“只见过一次便能牢牢记住,实属聪慧难得。”
      我闻言,小心翼翼从衣襟里捧出幼鸟,双手托着递到大夫面前:“今日劳烦大夫再为它换一次药。”
      大夫接过小鸟,指尖轻柔拨开它凌乱的羽翼,细细查看伤口,不由得惊叹出声:“这般弱小的雏鸟,受了重伤本很难撑过几日,我原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被你照料得这般妥当。”
      说罢,他将小鸟轻放在木案上,慢慢解开缠在幼鸟身上的干净布条。这只雏鸟方才破壳不久,周身绒毛稀疏,尚未长出丰满羽翼,伤口愈合速度却远超预想。
      “再来换一次药,伤口便能彻底结痂痊愈了。”
      大夫取过晒干的茜草,放入石臼之中,握着石棒细细研磨,将草药捣成一团青绿色药泥,均匀敷在小鸟的伤处,麻利重新包扎妥当,抬眼看向我,随口一问:“小姑娘,你对医药草药倒是上心,可是喜欢医道?”
      我只顾着低头逗弄掌心的小鸟,指尖轻轻蹭着它软乎乎的绒毛,并未听清大夫的问话。恰在此时,药房木门被人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是凌钦南。
      “大夫,前日定下的药,今日可到了?”凌钦南声音温和有礼。
      我立刻抬眼,满心担忧地上下打量他,急忙追问:“凌哥哥,你是哪里受伤了?”
      凌钦南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我并无大碍,是替家中母亲前来取药。书院药房专供学子与家属免费配药,不必花费银钱。”
      大夫闻言抬手,拉出一旁木凳示意他落座等候:“那批药材还需晚些时候才能送来,你不妨稍坐片刻。”说罢转身走入内屋,取来一壶温热的清水。
      我捧着小鸟坐到凌钦南身侧,轻声问道:“凌哥哥,令堂可是身患顽疾,身子一直不见好转?”
      凌钦南缓缓落座,脊背挺直,神色平和:“算不上重症,只是常年积下的体虚小症,需长期服药调养。”
      想来是久病缠身,反复难愈。不多时大夫提着水壶走出,将一杯滚烫热水推到凌钦南手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母亲这体虚之症最忌操劳,务必安心静养。何况近来南方闹起荒灾,许多珍稀药材产地受灾,如今想要配齐汤药所需药材,愈发难寻。”
      凌钦南伸手捧住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掌心漫遍四肢,恭顺应声:“学生谨记大夫叮嘱。”
      我连忙在一旁附和:“是啊,一定要好生休养,身子才能好得快。”
      不同草药各有适宜生长的水土气候,不少名贵药材只独产于一方水土,一旦当地受灾,药材供给便会短缺。
      木案上的小鸟忽然歪着脑袋,又吱吱啾啾叫了两声,凌钦南这才留意到我怀中的雏鸟,轻声询问:“瑾儿专程来给小鸟换药?等它伤势痊愈,你打算一直养在身边吗?”
      我低头望着掌心孱弱的小鸟,犹豫道:“我也尚无定论,若是可以,便想一直留着它。”
      大夫手头无事,索性拉过凳子坐下,陪我们闲谈:“若是长久饲养,往后可得置办一只鸟笼。”
      我闻言一愣,面露不忍:“一定要关在笼子里吗?小鸟被禁锢着,想来会十分难过。”
      大夫失笑摇头:“若是不圈住,等它羽翼长硬,便会径直飞走,再也不回来了。”
      凌钦南抬手,温柔揉了揉我的发顶,轻声宽慰:“不必忧心,它如今尚且年幼,连飞都不会,此事尚且久远,日后再慢慢打算便是。”
      我望着羽翼未丰的小鸟,心中稍稍安定。我们静坐等候许久,约定的药材依旧迟迟未到,凌钦南起身微微蹙眉:“我稍后还有琐事要处理,不能久等,药材晚些我再折返来取。”
      我立刻开口:“无妨,等药材送到,我替你送到家中,免得你再专程跑一趟药房。”
      凌钦南颔首道谢,转身先行离开。
      日暮时分,夕阳斜垂,橙红暖光铺满长街青石板,一路晕开温柔霞光,景致格外动人。
      我独自走在街道上,手中提着两包捆扎整齐的草药。这类调养体虚的药材,在外街市售卖价格不菲,幸而书院药房免费供给家属,倒替凌钦南省下不少开销。我正低头思索,余光瞥见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纪子珩。
      纪子珩素来偏爱独来独往,虽是城中数一数二的金家少爷,却十分厌烦仆从侍卫寸步不离跟随,只觉得招摇惹眼,像个被看管的孩童。他性子清冷孤傲,平日里书院之中,也少见他交好的同辈友人。
      此刻他独自立在街巷拐角,面前站着一名变戏法的江湖艺人,周遭行人寥寥,并无围观人群,那艺人竟单单只为纪子珩一人表演幻术。
      变戏法的男子约莫三四十岁,身上衣衫洗得发白,布料多处打着补丁。方才他刚结束一段戏法,抬手之间,数只彩蝶自掌心翩跹飞出,绕着街边盘旋几圈,便四散飞入巷中不见踪影。
      往来路人偶有好奇,驻足瞥上一眼,便匆匆擦肩而过,未曾多做停留。
      这类街头江湖幻术,我从前跟着凌钦南见过不少,隐约知晓其中暗藏机关门道。纪子珩自幼养在深宅大院,家教严苛,少有机会接触市井杂艺,此刻看得目不转睛,满脸新奇。
      戏法男子面上堆起圆滑谄媚的笑意,微微躬身,对着纪子珩笑道:“公子,可还看得尽兴?要不要再瞧一桩更为奇妙的幻术?”
      纪子珩兴致正浓,自然点头应允。男子双手上下翻飞,左摆右绕,故作神秘,佯装口中默念咒法,可我站在远处,将他暗中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趁纪子珩全神贯注盯着他手上把戏,男子不动声色,指尖飞快探入纪子珩衣襟口袋,将他随身银两、玉佩等值钱物件尽数悄悄顺走,藏进自己破旧衣兜。
      片刻后,男子停下翻飞的双手,掌心空空如也,摊开手掌看向纪子珩,故作神秘:“公子不妨摸一摸身上,随身之物,是不是凭空消失了?”
      纪子珩闻言下意识伸手摸索衣袋,果真空空荡荡,脸上露出几分惊奇,喃喃道:“当真不见了。”
      男子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依旧笑意盈盈,引诱道:“公子若是想知晓物件藏在何处,不妨随我往巷内走几步,我便将东西原物奉还。”
      说罢,他侧身做出引路姿态,意欲将纪子珩引向深处僻静无人的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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