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她不是安静的人 谢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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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风以为这一天会这样平静地过去。像一潭水，连风都不来吹一下。
但他想错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他刚从书包里抽出课本，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课桌中间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书晃了一下，没掉，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扶住了。
“吓我一跳。”一个声音从左边响起来，带着点笑意，很轻快。
谢知风愣了一下，转头去看。
李奚果正侧着脸看他，眼睛弯着，嘴唇还微微翘着，像在忍笑。她的脸在午后的光里白得有点不真实，睫毛很长，被光镀了一层淡金色。
“我叫李奚果。”她说。
谢知风花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自我介绍。他“嗯”了一声，转回脸，眼睛重新落到面前的课本上：“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老师刚才介绍我的时候你肯定没听。”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笃定，像早就看穿了他。
谢知风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你叫谢知风对吧。”她自顾自接下去，根本不给他留冷场的余地，“老师是这么说的。你以前哪个学校的？怎么这个时候转过来？都开学一个多月了。”
他把物理书翻开，翻到昨天预习的那一页，手指压在书页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就……外地的。”
“外地哪里啊？”她追问。
“就邻市。”
“邻市还转来转去的，很麻烦吧。”她语气轻飘飘的，不像真的在问问题，更像是在用一种已经熟了的姿态跟他聊天，“你适应能力怎么样？我跟你讲，我们学校食堂特别难吃，但小卖部的烤肠不错。就是下午第二节课下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谢知风“嗯”了一声，目光还是没往她那边放。
“你别老看着我这边窗外，那边除了槐树什么都没有。”李奚果凑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过你长得确实挺适合靠窗坐的，阳光一打，有点漫画男主角那个意思。”
谢知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眉心不明显地跳了跳。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直接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没说话，只是把物理课本又翻了一页，虽然那页根本还没讲。
“你上课好认真啊。”她没被他的沉默影响，反而把胳膊往桌上一搭，侧头打量他，“你该不会是那种年级前几的学霸吧？班主任是不是提前给你透题了？”
“没有。”他终于回了两个字。
“那你物理好不好？”她问，眼睛亮晶晶的，“我物理不太行，以后作业不会的可以问你吗？同桌之间要互帮互助。”
谢知风想说“随便”，但话到嘴边，发现太冷，改成了：“都行。”
“那说定了。”她像完成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满意地缩回身体，开始整理自己的书。过了几秒，又突然转过来，“对了，你喜欢打篮球吗？”
谢知风真的开始头疼了。
“看出来了，你穿这个鞋。”她自己就接上了，“我表哥也爱打球，他有一双跟你差不多的，配色不一样。你打什么位置？后卫？前锋？还是中锋？”
“不固定。”他答得很短。
“那你多高啊？有一米八吗？”
谢知风终于忍不住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用笔轻轻戳着自己的下巴，表情认真，像在思考一个物理问题。见他看过来，她也不躲，反而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小排白而齐的牙齿。
“你别笑。”他下意识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笑？”李奚果笑得更明显了，“你这个人讲话好奇怪。不过没事，我适应能力强。”
谢知风把头转回去，盯着黑板。黑板上什么都没写，深绿色的板面在阳光下泛着点油光。他听见她把手伸进课桌里翻找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一支笔滚到两人课桌交界处，被她重新捞回去。
“你有点内向吧。”她又开始了，“没关系，我外向你内向，正好互补。你没来之前我还怕新同桌是个闷葫芦，现在看你是闷葫芦不假，但应该挺好玩的。”
谢知风想问她哪里看出“好玩”，但最终没说。他觉得自己如果说太多，就输了。至于输给什么，他也不清楚。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夹着教案从前门进来。李奚果终于消停了，坐直身体，翻书的时候还特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上课了上课了，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别看我物理不行，我别的科更不行。”
谢知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人，跟“安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自来熟，她是直接跳过“自来”这两个字，一屁股就坐进了你的生活里。那种叽叽喳喳的热闹劲儿，像有人在你耳边连续放了一串小鞭炮，炸得你又烦又没法躲。
他本来应该更烦躁的。可奇怪的是，当物理老师开始讲一道关于匀变速运动的例题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耳边还残留着李奚果刚才说话时那种轻快的尾音，像一片羽毛，慢慢落在某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角落。
但他还是没再看她。一眼都没有。
他只是在心里想：明天开始，耳机得带上。课间就戴上，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她不是安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