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可爱》想见两千年后的你

4、49 班 闹钟响

　　闹钟响的时候，天刚亮不久，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灰。

　　谢知风按掉手机，在床上坐了几秒，脑子还不算清醒。他摸到床头的眼镜戴上，世界重新变得锋利起来。窗外的天是一种很浅的蓝，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只有几片薄云被染成淡黄色。

　　他起床洗漱，换上新校服。校服熨得很挺，领口有点硬，磨着后颈。他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藏青长裤，头发有点乱，但没时间再弄。他抓了两下，转身去拿书包。

　　母亲已经坐在客厅等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见他出来，抬头扫了一眼：“挺精神。”

　　谢知风没接话，弯腰系鞋带。鞋是新的，白色的，鞋舌上印着小小的logo。他蹲在地上把鞋带系了个双结，拉紧，站起来踩了踩。

　　“走。”母亲拎起包。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路上的人还不多。早餐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谢知风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九月的晨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他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平静得有点空。

　　北高一中比他想象中还大。母亲把车停在校门口，他背着书包下车，校服在一群同色系的人群里并不显眼。母亲没有下车，只从车窗里探出一点头：“放学我来接你。”

　　“嗯。”

　　他跟着人流进了校门。校园里很吵，到处都是说话声、脚步声、自行车铃铛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球鞋，鞋尖很亮，在清晨的日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高二教学楼在校园偏后位置，楼身是红砖色，墙面上有雨水留下的旧痕。他找到高一（49）班，站在后门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闹哄哄的，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补作业，有人隔着几排座位扔纸团。

　　他从前门走进去。那一瞬间，教室里离得近的几个同学先安静下来，接着像水波一样，一排排往后传，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谁啊？新来的？”

　　“转校生吧……”

　　“卧槽，好帅。”

　　“真的有点帅啊。”

　　“他穿的那双鞋是不是限量那款……”

　　谢知风只当没听见。他站在讲台旁边，目光平平地从教室中间扫过去，看到的都是陌生面孔，像一墙模糊的背景板。班主任很快从办公室赶过来，是个中年男人，微胖，脸上带着点疲惫，但态度客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全班说：“这是新转来的谢知风同学，以后就在咱们49班，大家多照顾。”

　　下面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是好奇的目光。谢知风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吭声。

　　班主任往教室后排看了一圈，指了指靠窗偏后的一个位置：“你先坐那儿吧，暂时没有单独座位，先跟李奚果坐。”

　　谢知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的位置，课桌上堆着一摞很整齐的书，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她正抬头看过来，皮肤白得在晨光里有些晃眼，刘海很轻地搭在额前，眼睛黑白分明，带着点没散净的笑意，像是刚和旁边人说过什么好笑的事。

　　谢知风只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把书包放在课桌靠墙的一侧，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他尽量把动作放得很轻，不想惊动什么，也不想引起更多注意。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原先的喧闹。李奚果在他坐下之后，轻轻把自己的书往左边挪了挪，腾出一点空间。谢知风感觉到她的动作，但他没有转头，只是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摊在桌上，翻到第一页。

　　早读铃很快响了。语文课代表站起来领读，教室里响起一片懒洋洋的读书声。谢知风跟着翻开那页，眼睛落在课文上，但一个字也没真正看进去。他能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用余光观察他，那种目光若有若无，像羽毛在手臂上扫了一下，不重，但存在。

　　他没有看她。

　　整个早读，他的头始终微微偏向右侧，朝向窗户的方向。窗外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很茂，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课桌上打出几块细碎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看它们很慢很慢地移动。教室里很吵，读书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不知道谁带来的面包味。

　　他很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滩死水。

　　旁边的李奚果一直没跟他说话，连“你好”都没说。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读自己的书，偶尔停下来在课本上划几道线，笔尖擦着纸面的声音很轻。谢知风心里竟生出一点庆幸。他想，好在这人不是什么自来熟，不会一坐下就问东问西，不会用那种热情又好奇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不需要。他现在对谁都提不起劲。

　　哪怕是长得再好看的女生。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函数，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断断续续的声响。谢知风把笔记一点点记下来，字写得很工整，每一个符号都落在格子里。他的余光偶尔会碰到李奚果的手，她握笔的姿势很轻，手背很白，能看到一点淡青的血管。他很快把目光拉回自己的本子上。

　　不是不敢看，是觉得没意义。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课间的时候，有几个男生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问他以前在哪读，打不打球。他说得很少，语气平淡，但还算客气。男生们也不在意，嘻嘻哈哈聊了几句就走了。李奚果在旁边跟人说话，声音很轻快，但完全没有要搭理新同桌的意思。

　　谢知风乐得清闲。

　　他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镜片。窗外的天蓝得干净，云很少。他忽然想，如果这个学校的所有人都像这个同桌一样，把他当成一个不会有人特意在意的普通学生，那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

　　他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翻到下一节英语课的课文。

　　第一天的上午，对他来说，不算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