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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易 旧扇破局, ...

  •   归楚楼二楼临街那间雅室,楚烬把门合上了。窗外的槐树影子斜斜地投在桌面上,被风一吹就碎成一片细密的纹路。墨临渊坐在对面,手边还放着着一杯茶,指尖在杯沿上来回蹭了两圈才开口。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容昭的?”

      “好奇。”楚烬坐下来,“但你先说说看那句‘赵文书的条陈我替你拦下来’——你要怎么拦?”

      墨临渊笑了一下,从袖口摸出一封信,薄薄一页纸,也没封口,直接搁在桌上推到楚烬面前。楚烬展开看了一眼,是他自己的字迹。不对——是仿的,这字迹仿得极好,落款是云州军中的一个参将的名字,内容是一封求援书,说云州粮道被劫、军心浮动,请太子府速拨银两。语气恳切措辞卑微,火漆印都按得规规矩矩。这封信如果是太子的人截到的,那他一定会优先把这条线查清楚。赵文书的查抄条陈被压下来太正常了——在太子眼里,从归楚楼查抄几件前朝旧物,远比不上云州军中的一封求援信要命。

      “你仿的?”楚烬看完把信折好推回去。

      “我底下有人专门干这个。”墨临渊把信收回来揣进怀里,“赵文书后天早朝递不上条陈,太子那边就要先查这封信的来源。等他们查完就会发现是假的,最少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时间,够你做什么?”

      楚烬没答这句。他垂下眼,手指搁在杯盖上轻轻按了按。他想了想,说:“容昭不在上京。”

      “我知道。”墨临渊端起茶喝了一口,还是温的,“但我有东西要给他,你帮我转交就行,不用他人到。”

      楚烬抬眼看他:“什么东西?”

      墨临渊放下茶杯,袖口蹭过桌面,露出半截手腕。他低头仔仔细细把袖口理平了,再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正经了一些,像是一直挂在面上的那层薄薄的笑被风刮走了,露出底下潮湿的、灰扑扑的石面。

      “我母亲那边的旧人,有个当年从楚朝宫里出来、跟着我父亲打仗时候有恩的,后来在掖庭待过几年,手里留了一批档。”他说,“这批档里有一条——永宁五年,太子曾密调西北驻军入京,名义上是剿匪,实际是为了防一个人,你知道他防的是谁?”

      楚烬没说话,静静的看着。

      “当时的辅政王,楚朝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有兵权的王。太子怕他起兵,调兵入京是为了震慑,但那批兵入京之后没动,三天后撤回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墨临渊继续说道,“为什么没发生?因为有人提前给那个辅政王递了消息,让他别先别动手,那个递消息的人,其实就是我母亲那边的旧人。她手里有一份当年太子调兵的完整手令的抄本,上面有太子的私印,那东西到现在还在。”

      楚烬的目光在墨临渊脸上停了一会儿。雅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又静下来。

      “你想用这个换容昭手里的什么?”

      墨临渊摇了摇头:“我不换,其实这东西算我白给,你拿去给容昭,让他自己决定怎么用。至于我要什么——”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记,“容昭手里有当年楚朝宫变那天晚上,京城九门落锁之后到第二天天亮之间,所有进出城门的记录对不对?”

      楚烬的呼吸顿了一下。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周确都不清楚具体细节。容昭手中的确有这样一份记录,是他当年在云州蛰伏时花了大半年时间一份一份从旧档里拼出来的。上面记载了宫变当夜、九门落锁后所有持令牌出入的人员名单、时辰和事由。那份记录能锁定的,是当夜到底有谁给叛军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这个?”楚烬问。

      “猜的。”墨临渊把杯里剩的最后一口茶喝完,“你一个茶楼老板,背景压得这么干净,容昭在云州藏得那么深,你能调动的每一分钱、每一条线都跟当年的宫变绕着走。你要不是为了翻那晚的旧账,也就不会费这么大的劲。”

      他放下空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楚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台上那盆绿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叶片的影子在桌面上摇来摇去,像极细的笔尖在纸上反复勾勒出同一个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份记录现在不在我身上,在云州。”

      “我知道。”墨临渊说,“你让容昭带一份抄本进京来就行,抄本就行,不用原件。”

      “你要看那个做什么?”

      墨临渊沉默了一瞬。那点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墨临渊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上,拇指在食指关节处来回按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摁下去。

      “我也有一笔旧账要翻。”他说,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跟你的那笔是同一本,既然你给我看你的那条,那我把我这条给你,咱们交换如何?”

      楚烬看着他的脸,墨临渊眼底那圈淡青还在,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连眉尾一道极浅的旧疤都露了出来。他今天没有平时那种吊了郎当的笑,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都很严肃,没有胡乱开玩笑。

      “你母亲那边的旧人,”楚烬说,“掖庭待过几年。她手里有太子调兵的手令抄本——那她当年为什么出宫?”

      墨临渊没立刻答。他偏过头去看了一会儿窗外,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涌,闪着细碎的绿光。等他转回来的时候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只是目光往下垂了一寸,落在了楚烬搁在桌边的那只手旁边。

      “因为她是我母亲。”他说。

      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汤在壶底微微晃动的声响。楚烬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墨临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轻。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楚烬一眼。

      “我写一封信,你让人连那份手令抄本一块儿带给容昭,信里面会写清楚我要什么。”他顿了顿,“你说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容昭的——其实你该好奇的,毕竟因为我查了整整半年才查到你头上,你这条线藏得比我想象的深得多,但我还是查到了。”

      他推开雅室的门,晨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空白的宣纸微微翘起一角。

      “后天之前,赵文书的条陈不会出现在早朝上。”他说,“你欠我一次,记着。”

      然后他迈步出去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落,沉稳、干脆,跟平时那个懒散调笑的墨临渊判若两人。

      楚烬坐在原处没有动。过了很久才回归神来,他伸手把墨临渊搁在桌上那个空杯拿过来翻了个面,杯底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水渍。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把窗台上那盆绿植往光线更足的地方挪了挪,然后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开始写信。

      “周确,”他头也没抬地朝门外说了一句,“把后院的灯笼点起来,今晚有东西要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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