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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把折扇 暗查变明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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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楚楼还是一如既往的迎客,但楚烬把那把折扇送出去的第三天,太子的人就摸到了归楚楼门口。
来的人是个生面孔。身上穿着灰布短打,肩上搭条汗巾,蹲在街对面那棵槐树底下假装路人歇脚,一双眼睛却一上午没离开过归楚楼的大门。阿福添水的时候从门缝里往外扫了一眼,转头就上了二楼。
"对面槐树下有个穿灰衣服的,辰时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
楚烬正在窗边煮茶。水刚冒第一个泡,他把壶提起来晃了晃又搁回去:"几个人?"
"就他一个,但斜对面茶摊上应该还有两个,换了三壶茶了,桌上那碟瓜子一粒没动。"
楚烬"嗯"了一声,把壶盖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太子的人,赵文书收那把扇子都收了三天了,人今天才来,说明他在扇子上没撬出什么东西来,绕了一圈还是得从归楚楼的人身上下手。"
周确皱眉:"他查不出扇子跟您的直接关联?"
"查不出,那扇面是我母妃画的,落款是楚朝的宫印,但宫印不署名,太子就算找一百个老工匠来认,也只能认出来是楚朝的物件,认不出来是哪个宫的。他手里没有我的画像,没有我的笔迹,没有关于我的任何一样东西能跟那把扇子对上。"楚烬把水壶放回炉子上,"所以他现在只能在外面蹲着,等他的人蹲出我的破绽。"
周确:"要不要把那个人赶走?"
"赶了等于告诉他这里有事。"楚烬拿湿布擦了擦桌面上溅出来的水渍,"让他蹲。归楚楼进进出出每天一百多号人,他能蹲出什么来?你让阿福正常做生意,该笑就笑该吆喝就吆喝,蹲到天黑他自然也就走了。"
周确点头去了。
当天太子的人确实蹲到了天黑。三个人换了四轮位置,从槐树底下换到茶摊、从茶摊换到对面的酒肆门口,最后灰衣服那个又蹲回了槐树底下,一直蹲到归楚楼落板打烊才走。临走的时候他朝归楚楼匾额看了一眼,记下了几个字,招呼人一起回去了。
这一天归楚楼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一如既往的。上门的客人照常喝茶聊天,阿福照样提着铜壶满大堂转悠,二楼窗边照旧坐着一个穿素色衫子的年轻人,手里一本书看了半天没翻一页,偶尔抬头朝街面望一眼,目光温和散漫,跟瞧街景没什么两样。
楚烬知道太子的人在底下看他。他翻书翻得比平时慢了一拍,喝茶的时候故意给那些人留足了"这人确实只是个开茶楼的"的印象。傍晚他起身下楼的时候还跟楼下的熟客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了句"李伯明日再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门口那双耳朵听见。
他回到后院关上门,脸上那点温润的笑意才慢慢沉下去。
周确已经在屋里等着了,面前摊着一张的纸条。容昭的笔迹跟上次一样潦草:"太子的人已至云州外围,未入城,探知粮道方向,暂按兵不动。军中清查未果,线人仍在排查。粮草尚余两月。"
两月。楚烬看完把纸条搁灯上烧了,纸灰蜷曲着落进渣斗里。"太子不是要查我,他是要先断我的粮。他的人不进城是还没摸清云州屯粮的具体位置,摸清了就直接动手了。"
周确:"容昭那边怎么回?"
"让他把粮分散,别堆在一处。另外让他自己盯紧军中的人,线人查不出来就换个法子——放一批假消息出去,谁动了谁就是内鬼。"
楚烬说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灯焰在他面前跳着,把那盆搁在桌角的绿植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他看了一眼那盆花,又把目光收回来。
"墨临渊呢?"
"三天没来。"周确顿了顿,"城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屋里那个小丫头病了,风寒烧了两天,他亲自守着呢。"
楚烬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病了?"
"嗯,昨天刚退烧。"
楚烬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了一包东西出来——油纸裹着的,方方正正一小块,他把油纸包递给周确。
"送到城南那个院子去,就说是归楚楼给的,给孩子补身子。"
周确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这是赵伯上次带上京来的阿胶?"
"嗯,我又不吃这些。"
周确看了看他,没再多问,揣着油纸包出去了。
院子外面传来门板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楚烬在桌边坐下来,把那盆绿植往灯下挪了挪,让它多晒一点光。水是昨天浇的,土面还潮着,叶片舒展得很匀称,生机勃勃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大的那片叶子。凉丝丝的,有点韧。
居然三天没来了。那个半夜翻墙送桂花糕、把花盆从墙根挪到窗台底下、告诉太子已经盯上了归楚楼的人——竟三天没出现。楚烬倒不觉得奇怪,他本来也没指望墨临渊天天来。但城南那个院子里有个病着的小姑娘,他在那儿守着三天没出门,倒是符合他的人设。
那天夜里楚烬睡得很晚。他又重新把归楚楼近半年的账目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笔往外走的钱都转了三道以上、每一道都挂的是不相干的商号名字。赵文书要查,最少还要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够他再走两趟云州的粮,如果太子提前动手——那就只能提前了。
他算到子时末才熄灯躺下。窗外的风小了些,院里那棵老槐偶尔落一片叶子,打在瓦上发出一声脆响就没了。楚烬闭着眼,听着那些细碎的动静,慢慢沉进浅眠里。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后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周确,周确敲门是三下连叩不轻不重,这人的敲门声是两下,中间隔了长长的一拍,懒洋洋的,像是连抬手都懒得抬。
楚烬披了件外衫去开门。
墨临渊站在门外,头发没好好束,鬓边垂着一缕,眼底一圈淡青,脸色比前几天差了些,像是熬过夜。但嘴角还是那副吊了郎当的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见楚烬出来了才直了直身子。
"你让人送的那个阿胶,"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哑,"那丫头吃了半块,今天就下地了,是赵伯的手艺?"
楚烬靠在门里没让他进来的意思:"赵伯做的,你跑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墨临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块布,边角烧焦了,中间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楚烬接过来展开,是半张被火烧过的纸,残余的墨迹上写着"归楚楼""银钱""云州"几个字,拼在一起,大家都是聪明人,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赵文书昨晚上烧了一堆东西,这是他没烧干净的那张。"墨临渊的声音收了笑,低下来,"太子已经让他拟定查抄归楚楼的条陈,这已经不是查账了,是直接抄。理由就是——窝藏前朝逆物,通敌谋逆。他不需要证据确凿,他只需要陛下点头,永宁帝现在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现在最多还有五天。"
楚烬攥着那块烧焦的布,指腹碾过焦黑的边缘,声音平得像一碗静置了很久的水:"他拟的条陈,什么时候递?"
"后天早朝。"
"后天。"楚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把布折了两折收进袖口里,抬头看他,"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个,想要什么?"
墨临渊靠着门框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他眼底那圈青黑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嘴角的笑也收了,露出底下一张略有些疲惫的、棱角分明的脸。
"我要你带我见一个人。"他说。
"谁?"
"容昭。"
楚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容昭的名字。容昭在云州用的一直是化名,军中知道他真名的人不超过五个,墨临渊竟然查到了。
"你见他干什么?"
"你别管我见他干什么。"墨临渊站直了,袖口蹭了一下门框边缘沾的灰,"你带我去见他一次,赵文书那张条陈我替你拦下来。"
楚烬看着他,窗台上的晨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墨临渊站在光里面,眼底那点淡青被映得清清楚楚,站姿没有平时那么歪了,整个人像一根绷了一夜的弦,松了但又好像没完全松。
"你不怕我见了容昭之后直接把你卖了?"楚烬问。
墨临渊笑了一下,但跟平时那股子吊儿郎当不一样,底下似乎压着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你卖了我也得把赵文书那条陈先拦下来。"他偏了偏头。
他往楚烬身后院子里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盆绿植搁在桌角灯下,叶子绿得匀净,被他挪过四个地方之后终于不再卷边了。
"没想到那盆花在你这儿活得倒是挺好。"
楚烬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