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黄西

9、表婶来劝学 “二姑

　　“二姑？”
　　一个戴眼镜的女士微胖，手里拎着一盒八宝粥，身后跟着一个半大丫头，身高打她肩膀。
　　爷爷起身，想接过八宝粥，她往后缩了一下又提了提胳膊握稳。
　　奶奶闻声从厨房钻出来…
　　“爱君儿来啦”奶奶手蹭了两下围裙后，接过礼盒放到了墙根。
　　“大辉放假啦？”
　　“下周考完试就放假了？姐姐你先放假了吗？我好羡慕你……什么时候我能真正的放假？”
　　“方珍没来啊？”爷爷寒暄着。
　　“哼！他……等着吧。”
　　“本来俺爸爸答应我，今天带我去蹦床来，一起床根本就没看到他。”大辉提高嗓门嚷嚷完，接着坐下拿起遥控器看电视去了。
　　“二姑，这就是俺钟晓哥哥家那个津津啊？”
　　“对！你快看看她自己非得不上学了，要给人去卖货。”
　　“来坐着，先哈点儿水，我拿出肉来了，等会儿你二嫂和乐乐来了咱再做饭。”
　　谢津托着左手，生硬又不失礼貌性的笑了笑
　　“婶婶大辉”
　　爱君也朝她笑着瞪大眼睛，“你手怎么了？”
　　“嘻嘻…切馒头滑了一下”
　　“呵呵……包吧的那么严实，以为多严重呢？看得吓我一惊。”
　　大辉看了一会儿电视没意思，扔下遥控器。拾着盘子里的葡萄吃了起来，吃了没几颗撂下，推了推眼镜朝着谢津咧着嘴，
　　“姐姐咱去利群吧？”
　　爱君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拉着长音儿“去干什么？马上该吃饭了…..”
　　大辉撅撅嘴翻了个白眼儿。
　　爷爷坐在凳子上低头笑着看了看大辉，又摸了摸她的头，
　　“想去吃完饭跟你两个姐姐一块儿去。”
　　奶奶有点坐不住了，起身去厨房，爱君也一起起身跟着进了厨房。
　　开始只是站着看，后来很自然的上手干了起来，再后来围裙直接上了爱君身上。
　　“我切的肉片，张辉不是喜欢吃烧烤吗？咱做的孜然里脊”
　　“肉腌了吗二姑？……”
　　厨房里忙活着，一道一道菜出锅。爱君端出来看满桌子狼藉，又转身端回去厨房……
　　爷爷见状，起身收拾起桌子来。谢津上前右手往爷爷手里递，爷爷接过，直接放在北窗窗台。
　　大辉趴在桌子看着电视，谢津杵了杵她朝她撇撇头。
　　大辉抬起头来“戳我干嘛？”
　　“起来上一边儿，站镜子跟前去，我和爷爷把桌子抬出来。”
　　爱君恰巧也赶出来了，搂过大辉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脖子，大辉缩着脖子咯咯笑着，转身一把环在了妈妈腰间，脸扑在爱君怀里。
　　谢津抬着左手用右手往旁边拖着凳子，
　　再过去想扶住餐桌底，刚想抬撤回来了。
　　爱君撒开大辉，过来抬起左桌子角，谢津右手抬着右桌子角，爷爷双手抬着两个桌角。
　　很好，合作非常愉快，开始传菜。
　　饭菜刚上桌，敲门声响起……
　　奶奶喜气洋洋地从厨房奔出来，
　　“恁怎么才来？乐乐可是露面儿了？这么近连来都不惜来吭，放学来吃饭也行？你是不是一点不想俺？”
　　“呵呵……嬷嬷姐姐爷爷婶婶大辉。”
　　爱君起身，扶着餐椅背，斜着身子推了推眼镜，
　　“怎么你们真会算时间，知道俺都做好了，直接来吃现成的是吧？”爱君用打趣的方式说着心里话。
　　“津津给你二娘拿个座儿。”奶奶回头给谢津示意。
　　“二娘，给”谢津从嗓子眼里发出来……
　　素华接过凳子去，眼睛却望向爱君。
　　“是吭，上俺家来，还得让你做饭……还有什么活儿没干，我来……”素华嘿嘿着，露出一口很漂亮的牙齿。
　　她长得小干巴骨，眼睛深邃，脸蛋也俊俏的很，当年在老家谢钟天16岁就跟她定亲了。
　　为了尽快娶她进门儿，哥哥姐姐也都是被催着尽快完婚的。
　　“大辉也还没放假吧？”
　　素华斜着头搭着话儿，大辉头也没抬，爱君站在一边，揪了揪大辉肩膀头的衣服。
　　“舅妈跟你说话呢”
　　哦，大辉没搭茬儿“妈妈咱什么时候吃饭？”
　　素华起身站到餐桌前“来来来咱这就吃……咱吃饭吧大爷。”
　　“行！你到的晚你说了算！”
　　“我心思你得看会儿电视呢哈哈……”素华给自己找着台阶，越找越尴尬。
　　“害！俺都得出门了，这家子非得拉屎……结果拉肚子了，出门就十一点了！我也不会骑个车子，再走来就耽误了，呵呵。”
　　没人搭话儿，
　　奶奶过了半晌出来递了一句
　　“没事了吧，来吃饭，拉肚子更得好好吃饭！”
　　七个人围着餐桌，穿插着绕圈坐，
　　爷爷挨着奶奶，奶奶旁边坐着乐乐，乐乐紧贴着素华，素华和爱君并排坐，大辉依偎在爱君身上看着电视，谢津坐在大辉旁边也看回头看着电视。
　　爱君推起大辉，往左拉了拉凳子，
　　“来，二姑往前坐，这边有的是空儿。”
　　素华没抬眼皮瞅着桌上的菜，也跟着往左拉了凳子。
　　乐乐笑嘻嘻也往左挪咕了一点……
　　“没事没事够着了。来，乐乐就爱吃土豆丝儿，我今天给你炒的酸辣的。嘿嘿……”
　　奶奶正正身子给乐乐夹了一筷子，乐乐没抬头也没夹菜。
　　“不用管她娘，她自己爱吃什么吃什么，这么大了自己想吃什么自己捣！”
　　素华用好看的牙齿，撕了一口馒头没抬眼又夹了一口菜往嘴里送去。
　　席间爷爷偶尔调侃孩子们两句，素华和爱君一直在聊着工作上的事，
　　爱君在单位展厅帮素华找了一份打彩票儿的活儿，但素华没上过学不认识字，老是干不好，好在是展厅的彩票站，没什么人去……一天卖个一张半张的。
　　“呵呵……这个活儿是真好！轻快……比我在市场给人卖货轻快。市场上的货内衣号太多了，我记不过来，那个老板也凶滴，我干够了。”
　　“试试吧，咱是尽量能给人好好干就好好干，我就打彩票慢滴……”
　　大辉转过来朝谢津用唇语示意，
　　“走吧……咱俩去利群……”
　　谢津和大辉后撤凳子起身，大人们错愕了……
　　“做什么？要出去？吃饱了？”
　　“出去溜达溜达……”大辉朝爷爷做了个鬼脸。
　　“要跟她姐姐去利群吧？”爱君往嘴里填了一口菜意味深长的瞅着大辉。
　　“快点儿回来……咱三点半从这出发去姥姥家。”
　　“乐乐一块去吧？”奶奶小声询问着，
　　乐乐咧咧嘴似笑非笑的笑着，没说话也没站起来，眼睛撇了一眼奶奶继续看着电视。
　　“你俩去能行吗？辉，领着你姐姐点儿。”奶奶抬头有点慌张的看着，
　　“没问题的啦，津津你领着大辉从咱走的那条小路去。”
　　“津津，看着张辉点儿别让她乱跑……”
　　一路欢快，穿过破墙，走过市场过马路，就是利群。大辉胳膊垮着谢津的胳膊，上了去地下一的电梯。
　　平滑的电梯没有楼梯，一顺到底，
　　“来来来让一让……”
　　一个大叔手推着一排车子，像舞龙一样推得很丝滑。
　　“咱没带钱，去超市涮眼珠子吗”
　　“走，去书店！去看书……看书不花钱。我跟我妈逛完超市，都来看会儿书。”
　　周末的书店，
　　扒拉开收款台排队结账的人群，去到书架前，别说伸手够书，连书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再走到最里面，地下坐的全是看书的人。
　　俩人看了一眼没处下脚，又出来了…..
　　大辉拽着谢津想上楼，谢津想着一会儿别回去晚了，嬉笑拉扯，最终大辉没拗过谢津。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爱君疑惑的问着……
　　“俺姐姐怕过了时间，非要拽着我回来。”
　　哼哼……大辉撅着嘴“你们都没俺俩钱，我们有什么呆在那的理由吗？”
　　“死丫头，太古灵精怪了。”
　　爷爷像弥勒佛一样笑着。
　　“呵呵……你们不跟我们要，俺怎么给！走，你们俩带我去看看那条小道儿在哪里？认认路儿下次咱也走那。”
　　“在小区里面，你们走不着。”奶奶双手放在桌上攥了攥。
　　“没事，我正好带张辉下去放放风。”
　　谢津托着手在前头走着，
　　“不着急谢津，慢慢走咱散散步咱聊一会儿。”
　　谢津慢下来领着她们来到熟悉的桃花源，谢津指了指“哝，就在那！穿过去就是！”
　　爱君往一边捋了一下刘海，腼腆的笑了笑，又帮谢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帽子。
　　“谢津，你要不上学了吗？我听你奶奶说你学习不是挺好吗？”
　　“不好，听俺嬷嬷那么说，我上学好能不去考高中吗？”
　　谢津低着头，脚驱拉着花坛边上松散的泥土……
　　爱君欲言又止……
　　“是你自己不想上了吗”
　　接着又顿了顿……
　　“是不是你妈不让你上了？你可以说出来，我去劝劝你妈，你奶奶也能供你。”
　　“再不行我们也能帮你。”
　　爱君上下摸索着谢津的左臂。
　　谢津抱着手指，继续驱拉着地上的土，
　　用脚驱拉下来的土堆成堆，再摊开……再堆。
　　大辉抬脚上了一旁的花坛边上，左脚换右脚的一圈圈走起来……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奶奶说你要帮别人去卖货？你看你的手，你根本还都是个孩子。”
　　“上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没考高中也可以上学的，回去上学吧？”
　　谢津努力抬起脸，用力簇拥起苹果肌，咧嘴凄迷凄迷笑着没有说话。
　　“你以后会后悔的！”
　　“呵呵……没事婶儿……俺嬷嬷让你来劝我的吧？我不想拖累他们，我自己能行。”
　　走吧，大辉咱走吧……去你姥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