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黄西

8、谢津切到手指 小国两

　　小国两口子嘻嘻哈哈打麻将打到九点走的，
　　说是爷爷要早睡，他们第二天也还得出摊儿，加上再骑摩托到家也不早了。
　　“等俺和小国搬上来，就能陪你多玩会儿了。”小王临走前特意留了一句话给爷爷。
　　爷爷和奶奶因为小国的到来，好像原谅了谢津下午犯的错误。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一圈圈继续跑着…..
　　“这样睡你试着得劲儿？俺觉着床在窗边能晒到阳阳多好。”
　　谢津摸摸后脑勺，奋力笑着。
　　“我今晚再挪回去吧？”
　　奶奶若无其事地手扶着门框，脚驱拉着地下杂乱的鞋子，撅嘴使了个眼色。
　　“别再折腾了，就这样吧……等老头儿慢慢就消火了。”
　　隔壁响起丝滑拉窗帘的声音，爷爷洗漱完直接进屋了。
　　“弄上门睡吧。”
　　奶奶去客厅给爷爷拿上保温杯也跟着回屋了。
　　听到隔壁的关门声，
　　谢津合上门轻轻推过插销，一嵌腚坐到床上。
　　刚想躺下，起身走到床尾，跪在地板上拉出的床盒子来。
　　床尾左右两个盒子，放了谢津的全部家当。
　　换洗的衣服，CD机，电话卡，一本咖啡色笔记本……
　　合上右边抽屉，从左边抽屉拿出新买的衣服，穿上、再戴上衣服上的帽子，抄着裤口袋，在屋里来回走了起来。
　　走到阳台处时，顺手攥了攥下午洗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
　　撒手的空隙，穿过衣服、通过玻璃看到对面一家一家暖黄的灯光，偶尔人影略过……
　　盯住一户人家看，客厅里的一家老小正在嬉戏打闹，往右移另一户人家开灯、拿东西、关灯。
　　一清二楚……
　　谢津抱了抱手臂撤回身子，拉上窗帘，关灯，摸黑脱掉衣服钻进毯子里把自己裹紧。
　　“哐啷哐啷……”两声关门声。
　　像黑夜里的车灯一样，谢津睁开眼睛。
　　猛的坐起，努力提提耳朵听是爷爷奶奶出门的声音……
　　好早……谢津心里乱极了……
　　这一晚睡得心思木乱的，这一天过得也心思木乱的。
　　做晚饭时，厨房里开始乒乒乓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信儿让你去？我们早上出去没给你妈打个电话问问？”
　　“我妈也不知道，是我爸爸给找的。”谢津扶着厨房门杵在那嘟囔着。
　　奶奶从她身后略过，夺过门来关上。揪出卡在门口管道里的一堆废塑料袋，从里面撕出来一个塞回去，套到垃圾筐上。
　　转身又从冰箱里套出一包东西。
　　熟悉的红塑料袋，谢津眼睛亮了一下。
　　“今晚咱吃个你妈给带的饽饽吧，冰箱满满的，再不吃放不下了。下次给你妈说别带了，买着这么方便，再腾不够费事费火的。这么大也腾不透昂。老头儿也不爱吃馒头，人家爱吃大米。”
　　“嗯…好…等我家起给俺妈说。”
　　奶奶来回穿梭于厨房和阳台中，锅盖被随手扔在水池子上，瓷盘放在菜墩上，很慌乱。
　　比头还大的饽饽冻得梆梆的，奶奶拿出来扔在放在圆凳的菜墩上。
　　谢津想帮奶奶归类一下物品，但插不下手去。
　　“我帮你切馒头嬷嬷，你自己光管着做菜就行。切开腾热的快，菜刀呢？”
　　“这把我在这切菜使着来，水池子旁边有把，那把也快，切冻的行。”
　　谢津把菜墩上的盘子拿到水池子旁，弯腰、举起刀，左手推着馒头，一刀下去呲溜一下馒头滑走了。
　　太专业了，菜墩和菜刀都是饭店用的，三角圆凳跟客厅她坐的那把一样，有点虚空跟菜墩贴合度不够。
　　谢津推了推菜墩顶在墙上，再稳了稳身子。
　　左手上下捏着馒头，狠狠一刀下去，一片饽饽耳朵被切下来，好看又光滑。
　　“能切动了是吧，化冻了好切是吧？”
　　“嗯……还行……”
　　手里动作没停，连续切了四片，到最后一片切的时候又滑了一下。
　　谢津站直身子相番一下，用左手上下捏住饽饽……
　　“嬷嬷？！”
　　奶奶背对谢津慢条斯里的切着芹菜。
　　“安？切完了？”
　　“嬷嬷，我好像让刀滑破手了……”
　　“出血了吗？这把刀就是快……”
　　“嬷嬷！嗯……出血了！”
　　“嬷嬷！快……快……快快快，快帮我拿张纸血止不住了”
　　谢津弓着身子，右手用力捏紧左手食指和中指，血顺着右手指缝，像雨滴似的滴在切好馒头上。
　　谢津连忙把手抬到水池子里，血啪啪滴到了锅盖上。
　　奶奶往后扭头，扔下菜刀跑到客厅，拿来一把擦手纸捂住，纸瞬间塌透。
　　透过纸，血滴到了白色的地面上
　　奶奶赶紧扯下肩上的毛巾缠绕在谢津的手上。
　　“怎么办，咱去找你爷爷吧？”
　　“我动不了了嬷嬷，一动血就往外冒，我能感觉到跟水似的往外涌。”
　　“俺亲娘来，这得怎么滴？”
　　“俺妈说了，出血用止疼片摁一下就能止血。家里有止疼片吗？”
　　奶奶有偏头痛，最不缺脑清片。
　　“能管用吗？我去找，咱家就不缺止疼药。”
　　奶奶捏着药片回来，哆嗦着想扒拉开毛巾。
　　“我自己来吧，没事。”
　　绕开毛巾，左手食指和中指的血像一鼓一鼓往外灌，谢津找到血最稠的地方，放上了药。
　　“啊……嗯……”
　　谢津屏住呼吸、咬紧后槽牙，下巴紧紧压在胸膛。整个左臂不由自主地颤抖哆嗦着。
　　迅速取下药片，但已经粘住了……
　　谢津满脸憋红，夹紧屁股，一使劲儿，药片揪下来的时刻，血冒更狠了……
　　“你先在家，我赶紧去叫你爷爷！”
　　谢津想拦住奶奶，想告诉奶奶不要把她自己留下，但手里的血告诉她也只能这样。
　　在她为难之际，吱呦门开了……
　　“正好！你爷爷回来了！哎吆…..我这就得下去叫你了”
　　“老头子，快看看怎么办”奶奶颤抖着声音……
　　谢津伸直了腰端着手走到爷爷跟前朝爷爷不好意思的笑着。
　　“赶紧！赶紧去医院啊。”
　　说着话爷爷取来整包纸换下了糟乱半透的毛巾。
　　“这个不卫生，再进细菌更麻烦的。”
　　“哎……走，咱先去银行南面那个中医院分院看看他们下班了吧？不行再去医院。”
　　“我怎么才没想到，你一回来我脑子回来了。”
　　路上奶奶不断在责备自己……
　　500米的路，路过多少人，就有多少人侧目回头。
　　低头余光看路人，抬头满眼粉色晚霞尽收眼前，谢津睁了睁眼，她感觉自己清醒了。
　　“主任……主任赶紧有个急诊”
　　小护士见满身是血点子的谢津往屋内奔去……
　　一整包纸在走来的路上都渍的差不多了，护士端来盘子，垫上手术布。
　　医生像拨洋葱似的用镊子一层层拨离开，拨到最后，两个干瘪的手指，还在努力的冒着血。
　　“需要缝针吗大夫？”奶奶声音颤抖着……
　　“她这个指头都快掉下来了，肯定得缝，但是这个位置？没法打麻药。你只能忍着。”
　　“大夫怎么说咱怎么治，咱听大夫的。”爷爷拉着奶奶去一边坐下拍了拍奶奶的肩膀。
　　“小姑娘你忍一下，没法打麻药，咱速战速决。你们来的也及时，再晚来十分钟我就下班了。”
　　嘴里说着，手里已经开始穿针引线。
　　缝针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缝针，也真的是跟缝衣服一样缝肉。
　　两把镊子，一条黑黑的线来回在谢津的指肚上穿梭起来……
　　糟糕！第一针在打结的时候，皮肉撕裂了，需要重新再来。
　　“她这个淌血淌的都瘪透了，有点麻烦，但没关系多缝两针就行。”
　　医生放下镊子，松了松双手，再开始第二针。
　　第二针缝的针脚跨度大，成功。
　　再来第三针，糟糕又撕裂了……
　　一针一针的缝完，谢津忘记了痛是什么……
　　她满脑子都想的是医药费得多少钱，以前听同学说过缝针是按针收费的，缝坏的那两针还会收费吗？
　　“开上两盒消炎药，十五天后回来拆线。”
　　“回家千万不要沾水，洗头洗澡暂时都让家人帮忙。”
　　“衣服也没法要了”回去路上奶奶笑着说，
　　“人没事就好啦，衣服再买。”爷爷走在前头。
　　还好穿的是背带裙……
　　时间稀里糊涂的过着，一家人都很疲惫。
　　回家谢津拧开水龙头单手揉搓了一下右手。
　　外面奶奶接着电话
　　“行，明天你跟大辉一起来……”
　　谢津想快点好起来，饭也没吃，早早的就睡了。
　　突然，手指一阵跳动，是疼醒的，钻心的疼，跟下午刚切时的疼不一样。
　　像有两个小淘气把手指当气球在吹……
　　一鼓一鼓的，每鼓一下谢津在屋内都跟着跳一下，每跳一下，她的左胳膊就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
　　谢津捏着手在屋里来回走着哼唧着，深深感受食指一股凉意，吓得谢津坐到沙发上。
　　沙发太软，根本支撑不住手指上的两个蹦跶的小淘气。她干脆咕出到地板上。
　　在地板上蜷缩着坐了一整夜，也疼了一整夜，又疼又困，在疼和困之间游离了一整夜。
　　谢津很纳闷自己一直为什么没有哭？
　　原来人在惹了麻烦的时候是没有资格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