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黄西

7、小国两口子来吃饭 叮叮当

　　叮叮当当……
　　厨房传来剁肉馅儿的声音，声音很吵，但还是能听见奶奶自言自语的声音，
　　“一天到晚光忙这三顿饭，做完这个的做那个的，怎么吃点儿不行，来了还非得包饺子。想吃饺子你早来帮忙包啊，来了就知道吃现成的……”
　　“伺候他们我伺候的着吗？每个星期都来讨厌。人家是真亲你吗？人家就来亲你的钱。跟个彪子似的，人家说什么信什么？”
　　谢津闻声拿着遥控器寻进去，
　　“我帮你擀皮儿吧嬷嬷？”
　　奶奶坐在凳子上抬起菜刀，
　　“不用，厨房太小了，转转不开，我自己包就行。”
　　“咱今天剪不了头发了，等有空再说吧，晚上他侄儿得来吃饭。”
　　关厨房门又响起奶奶碎碎念的骂咧，
　　从什么时候起，奶奶就喜欢做饭的时候一边做一边碎碎骂，
　　是从爷爷去世？还是从爸妈出门上班？每次饭做成了，碎碎骂也就停止了。
　　饺子包好，鸡汤在砂锅里小火煨着…..
　　餐桌被爷爷和奶奶从墙根抬到了客厅中间，桌中间四个凉拌菜，四张餐椅摆在长条餐桌两头。
　　奶奶拿了一把圆凳放在一头儿。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转着……
　　七点钟，窗外亮堂，爷爷趴在北窗望着楼下垃圾桶旁边的空地，
　　趴一会儿，坐下，再趴一会儿，坐下……
　　“来了来了，快去开门。”
　　爷爷说着胖胖的身子回到凳子上坐稳。
　　谢津从座位上弹起来，
　　奶奶闻声赶紧从厨房小步奔去，急忙拉慌地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拉开门……
　　“哎呀 可是来了，你二爹等的光趴窗户往楼下看。”
　　“嘿嘿看什么？怎么？想我了？”
　　一个高壮的男人走进来，把钥匙往腰间一别。后面跟着一个矮小的女人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男人小吊眼、平头，下巴右下边一颗痦子突兀又扎眼。
　　他进门说这话仰脸笑，挂上钥匙后，双手熟练地抓着裤子，抽一下腰带，扶扶裤腰，最后双腿跺跺地。
　　“俺不想你，俺是想打麻将了！
　　你怎么长滴那么美俺还想你。再美也美不过津津是吧？”
　　“那我走啦？走小王，咱不在这吃了……正好俺娘今晚也包了饺子，俺俩姐姐和俺哥哥都回去了。”小王从腰间取下钥匙握在手心。
　　“嘿嘿，你好好的小国别没大没小的。跟咱二爹开玩笑有个度哈。”
　　小王撇了一眼老头儿，笑着板下脸来。
　　仔细看女人不高，短发，不胖，大眼睛，谈不上美。她嘿嘿一笑，两只精明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嘴大黄牙呲出来时，赶紧用手捂了捂。
　　奶奶招呼完就转身回厨房下饺子了，每次老头儿都是特意吩咐好来，饺子一定要现下。
　　奶奶往锅里倒着暖瓶里提早烧好的热水……
　　“二娘，我来下吧？”
　　“不用小王……你去坐着歇着吧，这就中了。”
　　奶奶把鸡汤端到身后的煤炉子上。
　　厨房炒菜间其实就是阳台，实在局促。
　　掺空档奶奶下着饺子，又盛着鸡汤，一个碗里一块鸡一块山药一块胡萝卜。
　　谢津想端，烫手，赶紧放在外面的洗碗池子旁边，去找托盘的空，小王进门左手一碗右手一碗给端走了……
　　“我来盛吧？”小王轻飘飘从奶奶手里夺过去汤勺，盛完谢津想端，小王没让。
　　“哎呀，不用，别占乎手了。”
　　端完鸡汤小王接着转回厨房。
　　“有蒜吗？我来掂蒜吧二娘，小国吃饺子都爱吃点蒜泥。”
　　“有，在那！你拿出蒜臼子来掂吧。你二爹嫌蒜有味儿，拌凉菜我都不敢放呵呵。”
　　饺子上桌，四大盘，桌中间四个凉菜，每个人跟前一小碗鸡汤，酱油香油醋的蒜泥放在最中间，菜是谢津摆的。
　　小王拿来筷子往桌上一戳，爷爷拿起来挨个碗跟前摆放了一双。
　　动筷前奶奶把蒜泥挪到小国和小王跟前。
　　“我坐这里，我以后不跟你挨着了，我要自己甩开膀子吃了。”
　　小国说完把餐椅拖到餐桌正北处。
　　“那正好俺往外坐坐，能看见电视了呵呵。”边说小王把凳子往外拽。
　　“干吗？你想领导我们吃饭呀？”
　　“从此以后我是一家之主了，行不行老头儿！我不光领导你，我还要领导俺爹！我学小国青你们不管是谁都要听我的，哈哈哈哈哈。”小国打趣。
　　“来津津，你坐我对面，封你个副官当当。”
　　小王起身把餐椅让给谢津，自己把小圆凳拿过去坐下。
　　“来，津津你坐这。听你叔叔的。”
　　坐在桌角的谢津，被强拉过去，谢津没有坐下，改成起身想走到厨房去迎着奶奶。
　　奶奶正好捏着烫酒壶出来…..
　　“走走，吃饭喽。”
　　“来给你们烫了一壶老酒，爷俩一人一杯。”
　　“我不哈二娘，哈了不得骑车回去把小王撂沟里去？”
　　小国嘴里说着，斜眼瞅着小王。
　　“你哈吧，哈醉了咱就不走了，直接睡这里。”小王拿着筷子杵在嘴边，羞咪得瞅着小国。
　　“对啊……喝吧！喝醉了住下。你们睡那间屋，让津津来我们屋里打地铺。”
　　小国仰脸哈哈着，捏起茶碗，把酒倒回到烫酒壶中。
　　“我寻思你陪你二爹喝点。少来点没事吧？”
　　几番扬扬，奶奶作罢。
　　小国和媳妇已经低头大口吃起饺子来了。
　　俩人低头如饿狼般，攥着筷子拎起一个饺子出溜起来……
　　第二个饺子一筷子下去，狠狠抹了一下酱油香油醋蒜泥，吃得太着急，饺子馅儿不小心外漏出来，俩人赶紧上前用嘴叨住，动作一致的很。
　　小国是爷爷五弟的小儿子，小国被他爹安排定期来看看二爹。口头上说二爹回来没孩子照顾不行，但老五一家子心里那点小算盘明眼人都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屁股底下也换成了小圆凳，
　　饺子一人一盘，谢津和奶奶吃一盘。
　　小王往捏着筷子往前推盘子示意：来津津一块吃，我这盘自己也吃不了。”
　　奶奶起身去厨房端了一大盘和一小碗出来。盘装的递给了小国，碗装的放在自己跟前。
　　“够吃，够吃，不用让，都够吃。我看桌子上放不开了，没全部端过来。”
　　爷爷小酒下肚儿后，面颊微红笑嘻嘻挤挤鼻子笑道，
　　“吃，都使劲吃，吃完打麻将。”
　　风卷残云，小国吃撑了后仰靠着椅背剔着牙，爷爷最后放下碗筷……
　　小王起身一把哗啦啦把筷子捋在一起攥在手心哗啦着盘子里的剩饭菜。
　　奶奶端起空盘子，谢津接过走向厨房，小王正好在里面接住着。一条完美的端盘子流水线形成。
　　奶奶整理着剩下的饺子，谢津杵在原地等着端走最后一盘。
　　矮矮的小王已经拱着腰撸袖子了，左手大把抓着一把筷子，右手拿起白猫往脏筷子来回挤了两圈，发出噗噗的响声后，来回搓起来筷子来。
　　筷子很大声，洗洁精很多，泡泡把碗筷全都淹没了，奶奶进来看了一眼，客套了一声又出去了。
　　谢津站在一边看出了神，外面提溜哐啷响起麻将声。
　　“小王儿，赶紧刷完出来打麻将。”
　　是小国的声音。像是催促又像是隔空关心，更像是隔空刷存在感。
　　“你去吧婶婶，我来刷……”
　　谢津准备走过去接刷碗布。
　　小王儿使劲儿撇了撇身子，一扭屁股。“哎呀，不用。你别粘糊手了，没多大会儿我都刷完行了。你出去歇着吧。”
　　谢津无所适从，像自己的领地被占领了一样。她也没有走开，就站在小王身边看她刷完。
　　小王从厨房出去，谢津没有接着跟出去，而是留下来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剩菜剩饭才出去。
　　“自摸！胡牌！怎么样老头儿？还敢不敢跟我打了？来，拿钱拿钱别叨叨。”
　　奶奶是什么时候学会打麻将的？
　　在家明明扑克牌都不正眼看得一人，而且在谢津小时候奶奶总是膈应在街上打牌的人。尤其膈应在街上打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