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黄西

6、桃花源 回家时

　　回家时从屯头市场左边低矮的居民楼穿过，谢津抬头数了数四层。一楼没有台阶，也没有地下室，一眼望去楼道里面黑咕隆咚的。
　　楼与楼之间都架着一块块简洁的灯箱广告牌，全是旅馆，写什么旅馆旁边还都有一个俯首弄姿的女性。
　　穿过两栋楼出来，来到了一条宽敞的大路鳌山路。
　　鳌山路，也是这座城市的大动脉，路北是批发市场，路南往东是刚才出来的屯头市场，回家是往西走。爷爷边走边给谢津指画着。
　　“哦我知道了，正对面是大姑的饭店饭店的那条街对吧？”
　　“对，你记性还挺好。走，你去打个招呼吗？”说着爷爷已经开始走着过马路了。
　　谢津没接话跟着走，奶奶小跑紧跟上来……
　　“回家做饭吃饭了，改天找个大空去吧，人家这个时间店里也上人了，今天还是大集人更多，咱别去了。”
　　谢津当然记得这里，六年级暑假来过这一次，初二暑假来过一次，两次记忆都很深。
　　脑子是没有记忆的，感官才有。
　　这条街有一股独有的味道，谢津一闻就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汽车尾气味儿、陈年黑油味儿、路边的炒饭、炉包味儿、地下被踩黏糊的烂水果味儿、还有路边水沟偶尔冒出来的黑水味儿，混杂着新衣服味儿掺和在一起，只要深呼吸，就想作呕，胃里直跟着往上翻腾。
　　奶奶双手拎满东西，来不及捂着嘴和鼻子，屏着呼吸示意赶紧往前走。
　　“往前一直走到信号灯右拐就回小区正门了。”爷爷停下指了指。但他领着谢津和奶奶右拐进了小路。
　　又回到了安静……左面停着一排小汽车，右面是刚才来时熟悉的两层小楼。
　　“这些房子就是别墅吗”谢津左右环顾着。
　　爷爷笑了笑停下来等了等谢津和奶奶，三个人开始并排缓慢地走着。
　　“这里是方子街，他们村自己建的，但是统一建的。
　　看着是二层但是里面设计的不合理没法住。在这也住乱哄哄的心脏受不了。”
　　在谢津看来家家有小汽车，住在这里的人肯定很有钱。独门独院，听不到楼上乒乒乓乓的声音哪里乱？
　　再走回到破墙处，已经闲庭信步。一堵墙之隔，这边完全是桃花源。
　　破墙旁边的树都显得甚是好看。
　　穿过两旁茂密多姿的花坛，转弯走到爷爷习惯乘凉的地方。仰头看，这里真是宝地，再往前往后看这一条内部路都是宝地。
　　粗壮的洋槐，伸展出来的枝叶刚好遮住刺眼的日光。
　　树下几个老头和老太太，老远就跟爷爷奶奶招呼着。
　　“去市场了？去买衣裳了？”
　　“去利群了吗？”
　　“去屯头了？屯头的菜就要贵死了……”
　　“去市场买什么衣裳？他那么有钱，你让他给你去利群买。”
　　奶奶笑着答着，爷爷也嘿嘿笑着招呼了几声后“走啦走啦，回家休息，下午再出来。”
　　奶奶还停留在那聊着，谢津在旁边站着。
　　“这是谁？”
　　“孙女儿……俺大儿家的。放假了……”
　　南屋小老太太：“看她孙女跟她像不像，说话都细声细语的。”
　　“不像，孙女眼大。个头儿也比奶奶高点儿，多大了14 5？”
　　“15……”
　　“那还得再长个儿，但是说话脾气都慢悠悠的，像！一张嘴说话就像了！”
　　“走了走了，老头子都得到家了。回家做饭。”
　　奶奶领着谢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楼下小卖部，一块钱帮她买了一个蓝色牙缸。
　　回到家，爷爷已经换好衣服坐在电视前了。
　　“还没开始吧？没耽误吧？”
　　“耽误什么？”谢津小声问道。
　　“海峡两岸”爷爷和奶奶出奇的默契答道。
　　“中午咱随便吃点儿，晚上等他们来了再做好的。”
　　“行，你看着安排，但得包饺子哦，小国喜欢吃饺子。”
　　说是随便也没有很随便。清水煮面条，西红柿海米鸡蛋炖羹，银耳拌菠菜。
　　清水面条上浇上西红柿海米鸡蛋的汤汁鲜美极了。
　　“吃着了吗？我切的小丁儿。”
　　爷爷没作声，谢津抬头看了看奶奶。
　　“海参……你吃着了吗？你那个碗里应该没大有，我就放了一个都在你爷爷那。”奶奶说完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面条。
　　“怎么不多放一个？一起吃。”
　　“我不大喜欢，津津小孩吃上火受不了，也快没了，等小琴再捎新的来，咱再多加一个吃吃。这个汤也鲜的，营养都在这里面了。”
　　奶奶喝了一大口汤……
　　饭后爷爷午睡，奶奶去冰箱拿出肉和海米化冻，谢津洗好碗筷擦擦手回卧室试起了衣服来。
　　她先是换好自己选的那套衣服，跑到客厅的大镜子跟前看了一眼，蹑手蹑脚的回去。继而进去又套上了刚买的那件T恤。
　　她拿着那件讨厌的紫色T恤，轻轻走进厕所，慢慢从一摞盆里起了一个下来，小心翼翼地撒上洗衣粉，把水龙头慢慢抬着掰开，拿起T恤来套在水龙头上，让水流顺着T恤往下流，一点动静都没有，像厕所没有人一样。
　　谢津不发声响的轻柔着衣服，百合味儿的碧浪洗衣粉飘着淡淡的香气，同样的动作，谢津冲涮着衣服。
　　为了保留洗衣粉的香气，也是洗衣服的水倒到冲马桶盆里的水快溢出来了，她没有再多洗。
　　屏住呼吸轻轻推开厕所门，单手端着盆，把凉鞋脱在厕所门口，垫着脚尖来到卧室，穿过卧室来到阳台，从晾衣绳上摘了一个衣撑子挂好。
　　晾完后，小声长舒一口气，顺势躺在床上。
　　阳台上紫色T恤的水嘀嗒着，滴到地上的红塑料盆里啪啪啪的响。谢津平躺着看着房顶上的吸顶灯，再看看四圈的浅灰色木头T角线和门衔接的严丝合缝。顺着门往右看到吸顶灯开关，再用眼睛测量一下开关的高度和床头的宽度。
　　谢津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好一通忙活后，正好爷爷奶奶也午睡起床。
　　她兴奋的跑到卧室门口给要出门的爷爷说：“爷爷你看。”
　　“你调的？你一个人调的？你怎么调的？”
　　谢津很有成就感的点点头，爷爷没说话拿着马扎下楼了。
　　奶奶慢慢悠悠的走过来一看傻眼了。
　　“你这是得做什么？你怎么这么大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你爷爷都生气出门了。这不是你自己家，你不问问就敢自己乱安排。”
　　“你哪来那么大劲儿？你洗衣裳我都听着了，怎么就没听见你作这么大的业。”
　　“头朝窗户睡觉太吵了，正好我看开关在这，下床关灯不用再摸黑上床了。”
　　“你这么放了，来客我拿个茶碗了进来还得脱鞋。米面粮油放那挺好的，你放茶几旁边干什么？
　　“ 这下行了，你爷爷火了。”说完奶奶转身去了厨房，扔下津津一个人在那失神中。
　　是啊，还没给奶奶说实话呢……
　　自己又惹了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