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黄西

4、住下安顿好 上楼后

　　上楼后奶奶在厨房叮叮当当开始准备晚饭，谢津跟进去，从裙子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买馒头剩的钱递向奶奶。
　　“你拿着吧，好好放着，看电视去吧。”
　　在老家跟奶奶住的时候，谢津没少为看电视挨奶奶数落，嫌她晚上熬夜看电视，嫌她周末光看电视不洗衣服…..
　　然而现在奶奶下了去看电视的指令，还有了零花钱，这一刻对15岁的谢津来说就是幸福。
　　谢津打开电视看起来，厨房里一会儿洗菜声，一会儿油烟机声，一会儿又乒乒乓乓的扔盆子声。声音夹杂着奶奶的声音，像叨叨、又像骂骂咧咧。谢津起身过去问能帮奶奶做点什么，还是被奶奶赶出来看电视了。
　　谢津拿了一个圆凳子坐在电视跟前看起来，眼里是电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种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的感觉。
　　十分钟后爷爷回来了……
　　谢津起身帮爷爷接过马扎，又帮爷爷把拖鞋摆到脚下。
　　电视还在播着，谢津开门进厨房告诉奶奶，爷爷回来了。奶奶紧忙迎出来喊到等一会儿马上开饭，说是跟老太太在楼下聊天耽搁了一小会儿。
　　电视还在播着，谢津若无其事的站着，故作随意又入神的看着电视。
　　爷爷换好衣服走过来，眼看着电视，屁股慢慢放到座位上。
　　谢津看爷爷坐好，自己也坐下了。
　　“这个小伙子是台湾的吧？”
　　“嗯，苏有朋。那个女的也是……”
　　“女的我不认识，这个小伙子长得蛮不错哎，他来大陆发展的挺好，拍过好几部片子了吧？他去我们那演出过？他，还有Coco，还有费玉清、张菲。呵呵，张菲跟费玉清兄弟俩啦，但长得完全不一样。小哥文质彬彬的。”
　　谢津听完后眼亮了一下。爷爷竟然还认识明星？还见过明星？跟她认知里的老头儿也不一样，竟然还会说Coco？
　　“Coco李雯？那他们本人怎么样？在哪里演出的呢？”
　　“就你给我写信的那里啦。他们人都很好，演出完还要合影，跟我们都会握手，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他们经常会去慰问演出。”
　　板桥？是台北板桥？当时爷爷和奶奶刚认识，她写信的时候就想板桥是哪里，名字怎么这么好听？
　　她也问过奶奶为什么不打电话，是大陆打不过去吗？
　　写信写什么呢？她又没见过爷爷本人？
　　奶奶只是说了一句看着写，写完读给她听就好。
　　姑姑说，有那么个意思就行，能不能寄到还两说呢…..
　　奶奶听到聊天后，边擦手边攥着一条毛巾出来了。
　　“津津往后撤撤凳子，把电视挡住了你爷爷看不见。”
　　津津往右一看，爷爷半歪的身子还没复位。立马起身，奶奶说你坐那。
　　顺着奶奶的手指谢津坐到后面靠墙的木头餐椅上。坐椅上方整面墙都是镜子，谢津斜着身子继续看起来。
　　奶奶熟练的把毛巾往背上一甩，走进厨房端出来两盘菜来放到餐桌上。接着双手端着一盘鱼走出来慢慢放到餐桌上。
　　“呵呵……汤多了，我怕洒出来。”
　　“这是什么？小黄花吗？”
　　“嗯小黄嘎哒，海捕的，过晌儿钟天送来的，一包小黄花还有一条鲈鱼。小黄花放冰箱就不鲜了，先煮了吃了吧。”
　　“哎呀津津爱吃鱼，你就都一起做了好吗？吃完再去买。”
　　谢津已经起身去厨房帮奶奶拿筷子了，不知道要端什么菜，但拿三双筷子是不会出错的。奶奶接连端了两个菜从厨房出来“拿馒头去，我去盛米饭。你爷爷不爱吃馒头。”
　　“不用素华，我也一起吃馒头好了。”
　　开饭前，爷爷从他右手边桌橱的电话旁，抽了两张擦手纸递给谢津，“给鱼刺儿吐这上面。”
　　“这是什么纸好厚啊？”谢津献媚的朝爷爷浅笑，想说谢谢，但就是怎么也张不开嘴。在农村，谁要是说谢谢那不得让人嘲讽到地缝儿里。
　　“你爷爷从台湾带回来的。爷爷给你你拿着吧，也给我一张把老头子。”
　　“你还要吃鱼吗？你不是只喜欢吃剩饭吗。”
　　爷爷嘴上调侃，手里紧忙递给了奶奶两张。
　　“好啦好啦，夹蹦啦，夹蹦啦……”
　　谢津刚想低头咬馒头的动作又抬头朝爷爷愣住了。
　　“是吃饭啦，台湾人吃饭都讲夹蹦啦，来吃吃吃。”
　　清炒芹菜好好吃，炖小黄花也好好吃，蒜苔炒海米感觉没炒熟就着急端出来了。”
　　“好吃好吃真好吃芹菜真好吃好嫩，吃起来不像芹菜。”
　　“我把筋都抽了，嫩。你爷爷教我的，不用吐筋。你爷爷人家吃饭注意，青菜为主。人家带壳的不吃，只吃瘦肉，还不吃花生油……”
　　“这个小嘎哒鱼真鲜，鱼汤蘸蘸馒头也得好吃。”奶奶边颠搭筷子，边嚼着嘴里的饭说道。
　　吃饭颠搭筷子这个动作不好。吃饭，吃就好了，夹起来往嘴里放这个动作很难吗？每次都要夹起来放下，再夹起来放下，看的人心烦。
　　爷爷和谢津先吃完，爷爷剔着牙看电视，谢津侧过身去在看电视。
　　奶奶还在那自顾自地扫荡剩下的饭菜边吃边说：“快播新闻联播了吧？”爷爷听着换了台。
　　从谢津记事起，奶奶就每天都要看新闻联播。看什么谢津不知道？因为奶奶看上去对新闻上的这些事毫无兴趣，平常也不会谈论这些事，为什么还要坚持看？以前是因为在老家只能看一个台，一个台只有新闻联播。
　　爷爷嘀嘀咕咕说了一句，左手摁着餐桌，起身走开然后进卧室了。
　　奶奶朝谢津使了个眼色，赶忙起身端走饭菜，谢津跟在后头把剩下的碗筷一起端进厨房。
　　进厨房后，奶奶没有收拾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先放这吧就着急走了……
　　谢津无所适从，开始刷起碗来。刷碗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要用手抹掉别人吃剩下的食物残渣，洗别人舔过的筷子，没人喜欢干。
　　但从这一天开始谢津爱上了刷碗。爱上了每天饭后把厨房打扫的干净整洁。或许是因为讨好，或许是因为有眼力劲儿？也或许是刷碗才能让她找到在这个家的位置。
　　还有，刚才发生了什么？
　　奶奶紧跟爷爷进了卧室后，等谢津刷完碗从厨房出来后，俩人又一前一后得出来了。奶奶挂着笑容在前，爷爷在身后握着一堆东西交给谢津。
　　“津津给。”
　　“你爷爷给你找的生活用品，牙刷毛巾都是从台湾带回来的。”
　　“牙膏、擦脸油、香皂和洗发膏都在洗手间的架子上。你不嫌弃咱们一起用就好了。素华，你去给她重新铺好床铺，拿那条绿色的毛毯给她用。”
　　确实，午睡前津津一直在看着床铺就在惆怅。薄薄的床单直接盖在没撕膜的床垫上，没被子她盖什么？枕头是新的没套枕套，弄脏了怎么办？不争气的是，愁着愁着愁睡了……
　　奶奶很听话的执行了爷爷的命令。正在铺着床，爷爷走进来说都没说把床垫上的膜撕掉了。
　　“嘿嘿撕了做什么？带着干净不沾灰。”奶奶笑嘻嘻抬高比平常大但很温柔的声音问道……虽然是笑，但是声音很大。
　　爷爷微胖的身躯弯腰来回摸着还没撕掉的膜上面的床单，“你看看很滑的呀，根本贴合不住。”
　　再一屁股坐到床上继续示范，“你看坐着都往下滑，睡觉睡不好的啦。”
　　爷爷掀了一下床单，撂下一句话后，再抬头只看见背景。
　　谢津一听，正如他意。
　　进来三下五除二把膜撕掉了，和奶奶又一起铺上了一层床单子。
　　不滑了真好！不响了，真好！
　　再抬眼，爷爷又抱着一堆东西回来，在卧室门口喊了一声，随即递到奶奶手里。
　　“你好好盖着，这床毛毯是你爷爷从台湾带回来的。你没来月经吧？来了就给你重新拿一床毛巾被。”
　　奶奶抱着毛毯，朝谢津点点头。
　　以前在老家，奶奶都是紧着谢津造。染的到处都是，奶奶再洗…..
　　“到了现在有了卫生巾，你也不大弄得到处都是了是吧？”
　　谢津脸唰一下通红看了一眼外面，从喉咙缝里发出“没有，前两天刚走……”
　　“走，现在睡还早，出来看会儿电视吧。”奶奶往外走着邀请到。
　　出去爷爷换好布鞋，跺了跺脚。
　　奶奶寻了一句，还出去？
　　也要开始跟着换鞋。
　　吃完饭走出去溜达溜达……
　　“你爷爷每天晚上的习惯。津津你去不去？不去，就在家看电视吧。”
　　“去！”
　　出了小区往北走，过了一区的石桥就是二区。
　　二区和三区之间有个夜市好生热闹，看的谢津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
　　三区西边马路对面是四区。四区有个小广场，晚上有跳广场舞的。
　　再过了四区后面那个就是花园小区，你二爹和你三嬷嬷家的你小姑，他们住那个小区。爷爷挥手走走停停地给谢津讲着。
　　谢津不知道一二三四区，但她知道花园小区。小姑没结婚之前，初二那年正月，接她去家里住过几天。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谢津对城市生活有了浅薄的向往……可能也是从那时起，对城市生活向往的不止有她。
　　赵莲芝整天在家讲，你二爹就是为了挨着他们所以故意买那的，人家都走了光剩下咱了……
　　走完一圈，谢津耷拉着脑袋拖脚跟在爷爷奶奶后头。
　　“你这么小，体力还不如我们两个老东西。快到家了，走到前面那个桥那有石凳子咱去坐一会儿再走。”
　　爷爷已经手扶上了桥头的第一个石墩儿。
　　奶奶已经小碎步跟过去了，喘气着笑着说道“这个老头儿是真能走，我小跑儿都跟不上。”
　　三人汇合，两人喘一人笑。
　　“笨蛋啦你们两个，这才走多点儿？”
　　坐在桥墩上，眼睛被明晃晃的灯箱吸引过去“劳动超市”。
　　“啊这个超市占地儿不小哦，但看上去没怎么有人”
　　“好像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开的对吧？你跟我讲过的。”爷爷背着手说道。
　　“嗯，村里书记他妹子开的。”
　　奶奶回脸儿朝谢津撇了撇嘴“看着买卖也不大行，整天从这走里面也没个人。”
　　谢津起身站起来看了看桥后面的河沟子，再看了看河沟子后面的小路……
　　原来就是这里……
　　从河沟子的小路回奶奶家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