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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楼买馒头 谢津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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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津挂断爸爸的电话后,从窗口穿过餐椅移步出来。
“说的什么?”奶奶急切等候着。
“没什么,说让我等信儿”奶奶听完转身又厨房了。
“我去楼下迎迎爷爷哈嬷嬷。”拉开木门再推开一道半栅栏式的防盗门。下半边是铁片,上半边是栅栏,很上去很有安全感,但推起来又很轻巧。一楼,谢津飞奔下走台阶,迎面而来的光亮和空旷让她兴奋不已。
出楼洞门口一大片开阔的区域,零星放着几个垃圾桶。刚刚迈入千禧年,汽车金贵,整个小区只有一辆黑豹出租车,还停在自己小卖部门口。偶尔一两辆小轿车,基本都是来接领导的。
这个小区是本地正规商品房规划的第一个区。所以叫现代一区。开发商是当地支柱产业的公司和政府联合建设的,九零年建成,房龄十一年,房型小,设施陈旧,但小区绿化和环境都有了岁月沉淀的痕迹,有恰到好处的刚刚好。这是第一次来见爷爷时候,帮买房子的表叔说的。
谢津听不明白,只是知道比老家好,比老家方便。
她出楼洞仰着头小跑着朝楼东头奔去。看到一堆老头儿后慢慢走走过去……
一堆老头正愤青式的在一起说一起骂,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旁边还有两个下象棋的。站着的背着手,点点画画。坐着的,双手交叉肘在大腿上。谢津走到人群前,站着听着。插了一句“爷爷……”
“嗯?津津?孙女来了……
“走!回家吃饭了。”说着起身拿起马扎,谢津想接过来,爷爷拒绝了。
“这就走了,老台湾。过晌再出来继续吹吭。”
“昂下午继续。”
快到楼道口:“土包子,一帮子井底之蛙啊。尤其是那个老王,给我说他爹原来是村官怎样威风,再怎样你先回家把炕拆了再说吧。”
“啊?什么?楼房的家里盘炕。”
“是啊!是不是土包子?”
爷爷掏出钥匙,捏了一把递给谢津。“走,上楼开门去。”跟挂锁不一样的钥匙是,十字花的锁,谢津来回转着钥匙,转了好几圈钥匙,才插进锁孔,往右一拧门,啪嗒开了。谢津拉开门,往后撤身子,爷爷要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时,钥匙交回到他手里。爷爷接过钥匙往口袋一揣。
奶奶闻声出来“回来啦?等一会儿饭马上做好。”爷爷放马扎,换好拖鞋,再回卧室换了舒适的T恤和短裤一气呵成。谢津无所适从的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徘徊溜达着,爷爷去厕所洗手洗脸的时候,她去厨房拿起苕帚和簸箕扫起了客厅的地。
人在无所适从的时候,最适合扫地了。地上的灰尘跟人的心事一样,怎么扫都扫不净,只要你想,也可以一直扫下去。
爷爷从厕所出来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拿起电话旁边的遥控器,抬眼看了一眼钟表,把电视调到了中央4。
“广告哦,等一会儿吧。还有十分钟开始”
奶奶从厨房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看着电视
“什么?海峡两岸还没开始?快了吧?”
奶奶回过身:“好了,津津要吃饭了,别扫了全是布土。”
以前来都是一大家子呜呜泱泱的一起来,人多了,没人会特在意你在干什么。但只有谢津自己的时候,她做什么好像都不对?
在老家,她单独跟奶奶的住时候,她做什么都对,但跟一大家子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又做什么都不对。
放回苕帚和簸箕。
奶奶拿小圆凳安排她坐在爷爷旁边。奶奶坐在爷爷对面。
长方形的桌子,奶奶离着饭菜很远。一盘芸豆丝炒里脊肉丝,一盘吃了1/3的偏口鱼,还有一盘乱七八糟不知道是几顿前剩下的菜混合炒在了一起。
谢津握着馒头大口咬下,好喧腾啊,嚼一嚼满嘴香甜,配着鱼肉更对味儿,停一下,再吃上两筷子芸豆丝,香味像在嘴里炸开了一样。
“你吃的什么嬷嬷?那一碗咸不咸?”
“你嬷嬷会过日子,光吃剩饭剩菜,让你看看我多磕打她呀。还有咱老家你那个五嬷嬷一样,吃剩菜不算完还要用水涮涮菜汤喝了。”
“津津多吃点菜和肉,鱼你爷爷爱吃。”奶奶顺势夹了两筷子肉丝夹到谢津面前。
“鱼冰箱里不是还有吗?她爱吃今晚咱再多做。吃吧,使劲吃。吃不穷你爷爷。爷爷的退休金在这花花不完。”说完爷爷盯着屏幕骂……
谢津吃饭背对着电视,所以只能听到电视里的嘶吼和反抗声。满脑子里爷爷居住的那里是这样的吗?怎么是泼妇骂街的感觉呢?回头看一眼画面,穿着打扮跟我们不一样,爷爷穿得跟我们也不一样。
但这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低头吃好饭是了。
海峡两岸播放完,爷爷午睡。
“你也去睡一会儿吧,坐车起早了。咱都睡会儿歇歇。”奶奶给谢津说完后脚跟着爷爷进屋了。
初夏,一楼开着窗户对流温度正好,左右两个卧室都开着门,谢津只是想躺躺,没想睡,她一直在等着,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着等着不知怎的不小心睡过去了。
咚……咚咚……很有节奏的几声拖凳子声,谢津猛的起身,愣坐在床上。
“醒啦?你可是醒了,都四点半了……你爷爷都下楼半小时了,一点没听见是吧?”奶奶嘴上说着,单手直立的来回拿拖把推拉着。
床头紧挨着阳台窗户。
谢津正在想怎么下?往前爬是茶几和沙发,玻璃茶几上满满的茶盘和茶碗,侧身下有面袋子和大米袋子还有一摞礼盒杂物。
可以从床最外面的那个角下,那里有一点缝隙。她刚做好起身的动作,奶奶拎着湿漉漉的拖把进来往地下一戳。
她只好把屁股又放回原处。拖把棍倚放在床边,奶奶移了移杂物后,腾出两条腿的空来,拎起拖把左右擦拭起来。干桑的地板在拖把的蹂躏下水渍渍的,半干后又花花哒哒的,格外扎眼。
“地上有味儿,这个拖把不行,挤不干水,没晾干你闻到了吗嫲嫲?有股臭味儿。”
谢津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奶奶也是笑着回的,嘴上是笑着的,但是手里的动作很大力“不用,这个屋地板是复合的,那个屋是实木的。怎么拖都是这个样儿,干了就好了。俺那个屋就没事。”
说完奶奶又用力戳了戳地。
“醒觉儿了?醒觉下来吧,一会儿你二爹来,刚打电话说要来。”
说完把拖把往阳台开着的一扇窗户上大力一甩。外面的防盗网,刚好可以挂住凌乱的拖把头。拖把头开始哗哗滴水,滴答滴答的水声拍打着外面的花草。
屋里面厕所里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滴到奶奶事前摆好的脸盆阵里。
谢津下床,上了个厕所,想摁水箱没摁动。
马桶坏了?急得她拿起旁边滴答水的脸盆,举到马桶右边的洗手池上接满脸盆水再倒到马桶里。“咕咚”水下去了。
谢津撒开屏住的呼吸,慢慢的舒了一口长气后,落下了肩膀,若无其事的走出来关门关灯。
“下次冲厕所不用水龙头接水,你没看见滴答那些盆里有水?用那些就行。”
奶奶坐在凳子说完啃了口苹果,望着电视说道。
“给你吃这半。”
谢津接过来,咬了一口解释道
“盆里的水不满,看着感觉就不够。”
奶奶看着电视没作声。
谢津又想张口,想了想,就着苹果一起咽下去了。
奶奶半天咬一口苹果,慢慢嚼着,手里漫不经心地一直换着台。
“咚咚”
“你二爹来了”
奶奶起来转身拉开门“天儿,你来了?”
“来我洗的苹果吃个,再喝点水”
谢钟天接过苹果大口咬下去,嘿嘿嘿的笑着。
“晌午几点吃的饭?饿不饿?今晚在这吃吧?我赶紧做饭,等你大爷回来正好一块吃。”
“二爹……”
“津津来了?”
“呵呵我今天都是忙完早的了。俺大爷呢?”谢钟天跟谢津一样,不笑不说话。
他笑眯眯的说着话,顺手拣起脚边的红塑料袋递给奶奶。
“来给,这是我让他们提前留好的,说是海捕的咱不知道是不是真海捕呵呵。”
“禁海,还能弄得着海捕的,不便宜吧?”奶奶把袋子抓在半空,推了推眼镜笑着看了眼谢钟天。
“没给他钱,那家还欠我钱没结呢?等拉完这个月的活儿一块跟他算算,都认识贵不了。”
奶奶把鱼放回厨房后,擦了把手出来。
从裤口袋掏出来一卷红红绿绿的钱,从最里面拎出来十块递到谢津手里。
“津津,你去楼下买两块钱馒头。”你二爹晚上在这吃,家里馒头不够了。就在小卖部前头拐弯那,一个小媳妇摆个保温盒。”
“不用买不用买,我不在这吃。早上给言芬说好了,晚上回去吃。”
谢津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奶奶。
奶奶摆摆手“走,去买。你不在这吃,晚上俺也得吃饭。”
“买馒头是这里卖馒头吧?”
“嗯要几个?”
一开保温箱盖,热气迎面扑来,扑到卖馒头的眼镜上,小媳妇往旁边偏了偏头。
掀开包袱,一个个小鱼花整整齐齐的排在里面,角落里还躺着几个糖包。
卖的馒头真讲究,每个馒头都用鱼花卡子卡的。在老家只有过年过节才费那个功夫做鱼花馒头。面色也比老家的馒头白几号。
怎么卖?没说出口。
谢津停了一下后,指了指。
“来两块钱的”
“只要馒头吗?来两块钱六个,拿好哈。”
小媳妇装好馒头迅速盖上盒盖。
“糖包是红糖的吗?”
“是,糖包一块钱两个,要吗?”
在小媳妇要掀开盒盖之前。
“先不要了。下次!”
回家敲门,门是谢钟天开的。
谢津察觉出了什么?
故作撒娇式的把馒头和剩下的钱递给奶奶,奶奶背对电视坐在二爹对面的小圆凳上,挥手说先放厨房煤气灶旁边的台面上就行。
外面奶奶说着时不时叹气。
谢钟天一直没动静。
最后,只听到谢钟天一句“俺哥哥到底怎么想的?”
谢津在厨房站着没再听……
“你二爹要走了津津……”
“二爹不在这吃吗?”谢津走出来问着。
“不了,乐乐一会儿放学我去接着她,跟你二娘说好了晚上回家吃。”
来到楼下,谢钟天开门跨上三轮儿。狠踹了一脚,打着火,车子发出刺耳的突突声。
“我走了……娘……走了,津津。别送了,上去吧。”
“整天开车拉货,我都要担心死了。早上四点就得起来,干到这累死了。”
奶奶望着车没影儿了,但声儿还在。直到声儿消失了才肯转过来。
“你别心事了,他们能照顾好自己。俺爸开车有时候晚上回来都八九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