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送谢津离家 初夏的 ...
-
初夏的海边,早上四点钟天亮得早,亮得发白甚至有些刺眼。没出太阳,起床还会有一丝凉意。如果想看日出的话,这个时间节点出发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从小长在这个小渔村的谢津从来没有去看过日出。
静谧的院落,谢津醒来穿好提前一天准备的好衣服,轻靠在床沿边等着,靠着靠着屁股不自觉下沉到床上,刚坐下。床嘎吱声响了,隔壁屋也有了动静儿。谢津睡的床,床板是用一条条竹皮子凑成的。一动,一上床,一翻身,只要动就会嘎吱嘎吱的响起来的。
床下面是空的,杂乱的鞋子无序的散落下床底。有一回晚上谢津睡得早,钟晓来她屋里拿东西,走的时候没关严门,半夜被叽叽的声音吵醒,低头趴着往床底一看,四目相对,不,是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她。谢津猛地倒抽一口气儿,退回床上。捏着被角,瞪着眼,蜷缩在床尾,天擦亮时,她拿起一只鞋子连看都没看狠狠地往床底一扔,没反应,再一次她拿起一只大大的旧皮鞋瞄准扔过去,比鞋子还长的硕鼠笨重的蹿出去了。事后谢津给妈妈说,她妈还说怪事了?咱家都是水泥地怎么能有这玩意儿,还责备她你不开灯求救。谢津也没有多说,她亲眼看到它跑到了堂屋的地下储藏室里了。她很早之前提醒过家里大人,这个放地瓜的储藏室不用就该填上。冬天嗖嗖的出冷风夏天不知怎的还会渗满了水亮亮的反光看着慎人,弟弟调皮经常往里面扔玩具,保不齐哪天把自己也扔进去……
堂屋旁边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一到口,钟晓起来走到院子最南边的小屋里,一会儿提着裤子出来抽了抽腰带。洗了一把脸后,问津津都拾掇好了吗?
“嗯,我妈说去了俺嬷嬷就给我给买新的了。”
钟晓拎起堂屋的两个小编织袋子,往后背一甩。刚想走,屋门被打开,莲枝踩着一双红拖鞋从屋里追过来。钟晓说:“你下来做什么?”
“孩子走,我能不看看。俺娘来,你把那两个袋子从肩膀上拿下来,又不沉,提着不就行了。”
赵莲芝又看了一眼谢津的穿搭,点点头:“津,去你嬷嬷家有眼色点儿。勤往家打电话。”
谢钟晓在前面走着,谢津穿着一件浅紫色收腰T恤和一条背带裙跟在身后。她从来不穿裙子,也从来没穿过这件显身材的T恤,裙子是三年前要上初一时表姐的表妹给她的,说她买了没穿只试了试,太清纯了。T恤是赵莲芝买的,因为太显胸太成熟,谢津也没怎么穿过。
出了胡同拐到大路上就是去县城的客车。谢钟晓家住在村东头,从大路再往东走两户就是一大片田地,田地往下是一片沟壑,沟壑再往下,下到很深处就是海边。再过了海边海对面就是韩国和日本了。后来每次谢津给别人讲你老家哪,都会指着地图的边缘,到这儿再也没有陆地的地方就是我老家。
大海对谢津没有很美好的记忆,但也没有很坏。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个村子里山和海都有,但是她家没得过济。谢津的爷爷死前那几年村里刚让包山,他爷爷包了一大片山,好容易让包了合同一签就是十年。最后把麻烦都留给了奶奶,后来奶奶离家爸爸去村里退了山。
跟谢钟晓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谢钟显是城镇客车的司机,车平常都应该停在镇里的。只是村子偏僻不是天天都通环形车,司机再去镇里开上车时间来不及,所以周一周三可以开回家。偶尔来搭车的乘客也不少,谢津也经常自己会搭这班车。但她也会纳闷明明是一个村子的,明明在车下等车时都在装不认识,为什么司机开门上车后,大家一下子会热情高涨起来,聊得火热。
谢津紧跟在谢钟晓身后,她第一次跟爸爸出门安心又踏实,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跟爸爸出门。
前一天傍晚钟晓就跟钟显打好了招呼,说要搭车。走到车跟前时,车门虚掩,谢钟晓一推门滑到一边后,示意津津先上。这一次没有等待,没有装不认识,也没有热情高涨……只有所有人很平淡的又统一口径似的“出门啊”
谢钟晓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后,下车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再上车,车已经准备发动了。发车前,钟晓本来是坐在谢津前面单独一个座位的。可是抽完烟再上车,那个宝座已经有人了。钟晓刚想变脸,被钟显叫到最前面靠窗单独位置坐下。谢津抬头看了一眼爸爸的背景,能看见。
从村里到镇上十来个村庄,一路捡人一路停,走走停停还没到镇上就满员了。到了镇上上车的人只能站着,后来站都站不开了,只能挤着站。谢津又抬头望了一眼爸爸,能看见,需要抬抬腚。最后挤上来的是卖票员。他两条腿往里一缩,折叠门一推再用后背一靠。“来来来,都买上票昂,七块钱一个人,都准备好钱昂。”说完挤到最后面,大家纷纷掏出钱来。到谢津那,她小声撕出一句“最前面的给一起交。”还用手指了指。
“哪个?最前面的那个挨着司机那个是吧?”
钟显伸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小于你不用管。这俩人的钱你不用收。你不用管”谢津感受到了爸爸的面子,她也感受的没错。她大爷也就是为了让他爸爸感受到有面子。谢钟晓听到那句话后脊背挺了挺。
还没到站汽车站,谢钟晓喊谢津下了车。
谢钟晓说是从这里下来坐3路公交可以直达奶奶家,到车站还得特意走出来,拿着东西太沉了。3路车每个人一块钱,这趟行程只花了两块钱好划算,15岁的谢津在心里盘算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又坐了多久,折腾到九点半了,九点半不早不晚,奶奶知道他们要来,忐忑不安在家里等着。谢钟晓进门把谢津放下后就走了,临走前说具体人家让你哪天去,再等他打电话,说是就这几天。”
“晓,你吃了晌午饭再走吧……?”
“我还有事娘,不在这吃,我走了。”从进门到走,钟晓一直没怎么抬过头,像是来送货一样,放下就走。
“你爸爸肯定还是在生我的气呢!上次来留下吃饭,他从楼下小卖部搬上来一箱啤酒,说是要跟你爷爷喝。老头儿连喝也不喝,他那是自己馋酒了,人家看着还犯膈应。你看这次来,直接躲出去了。人家不待见你爸爸。”说着奶奶抽出凳子来坐到谢津跟前。
“去年冬天来也是,穿着个薄褂子就来,冻得浑身哆嗦,我领着他去市场,想给他买个羽绒服。他就非要一件绿色军大衣,才花了80块钱,穿上跟个要饭的似的。去市场人家老头儿也跟着,都笑话死咱了。”
谢津的奶奶说着话攥了攥交叉在一起的双手。
“嬷嬷?什么时候换的家具?原来的沙发呢?怎么换成餐桌餐椅了?爷爷呢?”
“沙发和茶几在你们老睡的那间屋里,年纪大了沙发太矮起来使不上劲儿,也太软了。餐桌餐椅硬,吃饭也方便。你吃饭了吗?没吃饭是吧?坐钟显车来的?饿不饿?你爷爷在楼东头乘凉,快回来了。我准备午饭,你想吃什么?”说完起身奶奶就去扒拉冰箱……也顺便扒拉了谢钟晓带的东西。
其中一个袋子里:一点儿干八带,两个干鲅鱼片,一小袋海米。另一个袋子里满满当当的大饽饽。
“哎你爸爸是真不会花分钱,老头儿就爱吃新鲜鱼。”
谢津刚准备下楼,靠窗小桌几上的电话响了。奶奶小跑过去,接起:“嗯嗯嗯嗯了几声后,你一定要少喝酒。给津津你爸爸。”
“津津你在嬷嬷家住着,听嬷嬷的话,等有信儿了我就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