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魔界皇子：我的魅魔不听话》迪斯科灯球

65、第 65 章 131

　　131.

　　冷漠，精确，如同银行家精算利息。

　　梅菲斯（魔鬼）认为自己表述的已经足够清楚。

　　然而，面前的黑发男人还是那样冷静地看着他，其目光中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怜悯？

　　“你放不下他。”

　　一句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

　　梅菲斯僵硬在原地，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位大魔鬼倍感羞辱，却又无法反驳：“……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魔鬼冷着脸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仆人将酒杯端上小桌，放在凯洛斯面前：“到你了，凯洛斯先生，说说吧，你有什么遗憾吗？”

　　酒液在杯中流转，水晶灯投下的光影，在潋滟下滚动，清澈澄净的令人起疑：

　　仅仅只是光影吗？还是说……

　　然而男人没有片刻犹豫，从容举杯饮酒，好像这里不是大魔鬼梅菲斯的宅邸，而是他常去的小酒馆，服务员为他端上酒水：“很多。”

　　凯洛斯放下半空的酒杯：“但木已成舟，我不会再纠结。”

　　魔鬼阴郁地注视着他的动作：“恐怕那是因为，你未曾看见过另一种可能。”

　　他说着，尾音带着蛇信嘶嘶声：“跟我来。”

　　魔鬼领着凯洛斯，绕过世界树枝条打磨的书桌，来到展示架前站定。

　　一尊黑铁铸小雕像蹲坐在那里，痛苦地注视着两人。

　　说实在的，这个雕塑非常丑陋粗糙，让人忍不住腹诽，一看就受了诅咒的倒霉玩意儿，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些优雅的东方瓷器，宝石和象牙雕成的精巧小玩艺中间。

　　从轮廓来看，这个粗糙的雕塑大概是一个蜷坐的大肚人猿，四肢细，肚子大，秃顶，嘴巴紧闭，像是有人用炭笔画成的漫画般滑稽，

　　偏偏两只眼睛却无比传神，好像有个活人正透着这一尊小雕像的眼睛往外望似的，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闪动着，水汪汪地深陷在眼窝里，仿佛在无声疯狂地转动。

　　魔鬼抬起戴戒指的手，其上家族纹章从人猿眼前扫过。

　　古老的家族纹章倒映在雕塑水汪汪的眼睛里，它痛苦地闭上双眼，黑铁铸的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

　　从咽喉深处挤压出声响，一个濒死的人倒气时的抽噎，又像一连串反胃呕吐前的呃嗝。

　　紧接着，大团大团黑色从雕像口中吐出，亮晶晶的，在台面上散开了，像一团蠕动的线，黏糊糊亮晶晶的，又像黑色的小小蛞蝓，但爬行的速度和形状又像是出去受惊的蛇。

　　它们飞快地爬上墙壁，钻入与书架间的阴影与缝隙。

　　在一阵令人浑身发痒的悉簌声后，墙壁轰然凹陷，在沉重的咯噔噔声中滑到一边，入口雾蒙蒙的，看不清内部。

　　一道雾门。

　　魔鬼站在门前，对凯洛斯做了个“请”的动作，后者看了魔鬼一眼，目光平静，

　　随后，他迈步上前，消失在雾门中。

　　132.

　　传说中，龙和魔鬼都在巢穴中藏匿自己的珍宝。

　　在藏匿财宝的隐秘巢室，途中布满了险途、陷阱和诅咒。

　　一些狡猾的种族，譬如绿龙，还会额外布置假巢穴来迷惑冒险者。

　　但如果你真的历经千难万险，抵达了他们藏匿珍宝的巢穴，

　　那么你就会发现，金银珠宝不过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廉价陪衬，好比人们在运送贵重物品时，于纸箱中塞入塑料颗粒垫料。

　　而藏匿其中的真正稀世珍宝，往往出乎常人的意料。

　　这并不是凯洛斯第一次踏入类似的场景，当他还是骑士的时候，他也曾经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剿灭山匪，深入鬼婆领地寻找失踪孩童。

　　那些地方也有着类似藏宝室的构造，只不过都很粗糙，土匪的战利品总被堆在铁门后的密室里，又或者他们头目房间的小密室，

　　多数是对据点密道和地牢的再利用，气味不是很好，有股沉闷的臭气，带着强烈的霉味，以至于在里面找到的宝藏，还多了一道去除霉菌和散味的工序。

　　鬼婆的密室则深陷沼泽，每一步都是泛着冒泡的淤泥，恶臭熏天，蚊虫的嗡嗡声能绕着你的耳边几个月都散不走，更别提藏在泥水里，在腐烂草叶中，顺着水流轻轻飘摇的蚂蝗……

　　当帕姆帮几个年轻人从□□里摘下那些狂舞的黑色蠕虫（它们吸了太多血了，沉甸甸的，像个没壳的鸟蛋，被镊子夹住的时候，他们的口器喷出大量鲜血）时，

　　那几个年轻人，无论是旁观者还是当事人，看起来都快要昏厥。

　　直到他们回到王国后，整整一个月里，据说还有人在尿出的血里，找到那些蠕虫。

　　而这还只是其中最无害的那种，当他们自以为终于找到宝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捡拾时，才是真正折磨的开始。

　　藏匿在其中的毒虫倾巢而出，当他们终于搏杀出来，却发现这层浅薄的宝藏下方，是被当作虫巢的，几乎不成人形，却还在嘟嘟哝哝的……

　　他们要寻找的对象。

　　那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他们背着烧焦的尸骸（虫巢？）和黏连其上融化的金银，背着那个从鬼婆腹中剖出的，被吞食的婴孩。

　　那孩子还不太认人，只安静地趴在杰里后背上，吮吸着拇指，认真地看着他们忙碌，谁都可以抱……

　　不过那孩子最喜欢的还是艾登，只要艾登在场，那孩子总会哼唧着朝艾登张开双臂。

　　也几乎从来不哭，只会咯咯傻笑，细软鬈发和身上都带着那种婴儿特有的湿热味道。

　　团里不少人私底下都觉得这孩子有些呆傻，大概是在鬼婆肚子里窒息太久，

　　但不可否认，这孩子是那趟冒险唯一的一点安慰，一直维持到他们重返王国。

　　他们没等来那孩子找到双亲的消息，裁判所便先一步宣告那孩子已经被鬼婆妊娠转化，

　　证据是那孩子“超乎寻常的冷静和镇定”，被骑士团证实为呆傻的特质——要求他们交出婴儿，由裁判所进行“审判”和“裁决”。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一片哀恸的等待中，艾登把他和帕姆，还有团里其他几个人叫到一边，共同密谋了一场欺诈。

　　由帕姆买通公共墓地的守墓人，剩余几人趁着夜色，去墓地挖掘合适的尸体。

　　这并不困难，贫民窟里每天都有因为饥寒疾病夭折的婴孩。

　　难度在于如何躲过裁判所的眼睛，让他们不去检查尸体……而凯洛斯很乐意出演杀人凶手的角色，

　　大摇大摆地走到裁判所来人面前，扭着领头人的下巴核，磨牙吮血，嘶嘶低语：“不错，与其让你们慢慢捯饬，不如我亲自动手……反正你们也只是跟在教廷屁股后头，捡吃死尸的狗崽子，滚回去给你主子舔鞋底吧！”

　　并在后者红白交加，涨成青紫的面庞怒视下，狠狠把对方撞开（很可惜，艾登否决了他“狠狠来上一拳，再补起码三脚”的提议），

　　欣赏对方狂怒不已，却碍于武力，还有老丞相的面子，不敢对自己出手的样子……剩下交涉的麻烦，就由艾登来摆平。

　　至于那个孩子，则被秘密托付给了附近的磨坊主，以骑士团某人私生子的名义。

　　凯洛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时想起这些，简直就像上辈子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魔鬼的密室，又让他下意识地想起了过去与同伴们的冒险，

　　他很庆幸，一些伙伴得到了东方人的搭救，只是其他人，还有艾登……橡树骑士团的老好人团长，至今下落不明。

　　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重量，凯洛斯突然无比希望，此刻小明能在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