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我唯一的信仰 好在这样的 ...
-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某天晚上许迟温刚被老板带到酒吧后门准备换衣服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个人恰好也看见了他。
是蒋明飞。
他快步走过来,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老板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许迟温:“你在这儿干什么?”
许迟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板就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笑嘻嘻地冲蒋明飞说:“怎么?你认识这孩子?他可是我这儿新招的‘小妹’,装扮一下漂亮得很,客人也喜欢。”
蒋明飞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盯着老板,语气冷了几分:“你让他在这做卖酒的?他是男孩,他才多大?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腔调:“哎呀,小蒋你别这么死板,谁不想多赚点钱呢?我也是看他可怜,才留下他在这儿干。”
“这孩子我带走了,麻烦吴老板重新再找别人吧。”蒋明飞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过去放在吧台上,支付了今晚的酒钱,又过来拉着许迟温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离了酒吧后门。
许迟温差点吐出来,好在出了后门蒋明飞就把他放开了,他弯着腰撑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去。
蒋明飞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蒋明飞知道许迟温的处境,也猜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等许迟温缓过劲来,才轻声说了句:“走吧,先跟我回去。”
许迟温抬起头,看了一眼蒋明飞,轻轻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来我店里帮忙吧,只用你收拾桌面、端端酒水就行,不用你干别的,正常给你算工钱。”蒋明飞走在前面,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缭绕的烟雾在路灯下被风吹散。
许迟温沉默地跟在后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嗓音有些沙哑:“……谢谢小飞哥。”
“不用谢我。”蒋明飞摆摆手,又吸了一口烟,“你爸爸之前帮助过我们家,我现在帮你也是应该的。”
原来是有交换条件的,所有的好心都是有原因的,都是需要条件的,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许迟温还以为终于有人真心关心自己了,原来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那点人情。他刚刚沾到一点儿温暖的心立刻又被泡到了冰水里,重新凉透了。
他跟在蒋明飞身后走着,没有人能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所有善意背后都藏着筹码,许迟温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回去吧,明天再来我店里,我给你安排活儿干。”蒋明飞在路口停下脚步,掐灭了烟头,回头看了许迟温一眼。
“好。”许迟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温热的夜风吹过来,许迟温却缩了缩脖子,他的胸口有些发闷,现在有人拉了他一把,可那根绳子另一头拴着的,不是善意,而是人情债。
后来的严婉芝几乎是不回家,对许迟温也不闻不问,家彻底变得空荡冷清,窗帘也再没有拉开的必要,毕竟阳光照不到许迟温的心里。
因为小学的经历,初中的许迟温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好意,他没有可以交换的筹码,他也不敢在课堂上表现自己,更不敢让自己的成绩优异,他不想变“聪明”,不想被老师注意到,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目标。
许迟温觉得只有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做一个不起眼、不惹事的透明人,才是最安全的。
刚开始还会有男生来主动跟他搭话,但许迟温每次的反应都很冷淡,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愿意主动靠近他了。也会有好些女孩过来找许迟温说话,起初他还挺高兴的,觉得就算没有同性朋友,能有几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异性也不错。
可后来他听到那些女生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愿意跟他说话,不然根本不会搭理这种孤僻的怪人。
所以说,都是有条件的,都是需要交换的。
然而谁又能知道呢?许迟温也很渴望交到朋友,他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可他控制不了对同性接触的生理性排斥,他也害怕成为别人的麻烦,许迟温只能把所有人推开,把自己关在那道看不见的墙里,一个人待着。至少这样,他不会受伤,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像个小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用尖刺对着外面的世界,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受伤。
就是这样的许迟温,在学校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同学们觉得他孤僻、冷淡、不合群,没人愿意跟他玩,组队也不想跟他一起,还有人会在背后议论他,说他装清高、摆架子,明明什么都不是,还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甚至有些男生闯了祸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反正他也不会解释,不会争辩,是最省事的替罪羊。
长此以往,许迟温就真的成了班里那个可有可无的人,好像他存在与否,都不会有人在意。老师尝试过关心他,可谁让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呢?每次被叫去办公室谈话,许迟温都绷紧了神经,老师只是动了一下,他就会条件反射地缩一下身体。后来老师也察觉到他的抗拒,便不再找他谈话了。
他一个不惹事、不闹事、成绩也不突出的边缘人物,自然不会有老师愿意在他身上多花心思。
许迟温不会再有朋友,他的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人。后来的寒暑假他都把时间花在了做兼职上,他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动着,许迟温的世界也被覆盖上了一层灰暗又潮湿的薄雾,看不见光,也找不到出口。
直到夏遇阳的出现,那是一束光,直直地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灰雾,照进了许迟温封闭已久的世界。
许迟温的世界重新有了颜色。那些曾经被灰暗覆盖的角落,开始一点一点地透进光来,逐渐渗透到他世界的每一个缝隙里。
夏遇阳不求回报的善意,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许迟温干涸已久的内心。
......
许迟温没有把自己那些阴暗不堪的过往全部告诉夏遇阳,他有所保留地只说了童年家庭经历和为什么要穿女装的原因,至于那被男老师猥亵后的恐惧、被顾客触碰时的恶心,以及那些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绝望,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许迟温害怕极了,他害怕唯一的那束光会被自己阴暗潮湿的世界所污染吞噬,害怕夏遇阳知道他所有的过去后,会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重新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许迟温看着眼前耐心听自己说话、没有一丝嫌弃或厌恶的夏遇阳,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都是多余的,夏遇阳不会像他想象中那样转身离开。或许夏遇阳真的可以接纳自己,接纳自己那些不堪的、灰暗的、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对不起......”听完许迟温的讲述,夏遇阳轻声说,他浅色的眼眸里带着心疼,“我不该让你重新把这些伤疤揭开。”
夏遇阳没想到,许迟温的过去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重,还要令人心疼。他原以为许迟温只是家庭环境不好、性格孤僻,却没想到那些灰暗的过往里,还藏着这样多的绝望。
原来自己好奇的许迟温,那个总是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许迟温,那个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许迟温,那个从来不对任何人展露软弱一面的许迟温,内心深处却如此伤痕累累,如此令人心疼。
夏遇阳的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起许迟温刚才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那种颤抖的语气,以及那副生怕被抛弃的、脆弱的神情,夏遇阳开始替许迟温感到难过。
“没关系,我相信你。”许迟温眼眶泛红,颤抖的声音还未恢复,却依然坚定地看着夏遇阳,“你没有揭开我的伤疤,是我自己愿意说给你听的。因为是你,我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许迟温的话让夏遇阳心里一阵酸涩,他发现自己喉咙里堵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更用力地握紧许迟温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冰凉的手背,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心疼和陪伴。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夏遇阳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轻轻收紧了一些。
明明许迟温那么讨厌被人触碰,可每次自己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时,他不仅没有躲开,反而会下意识地靠近,像是害怕自己消失一样。这个认知让夏遇阳的心像被填满了一样,他突然明白,许迟温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远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我很想靠近你......也可以说是渴望靠近你。”许迟温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缓缓响起,“从你降落在我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是我灰暗潮湿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许迟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也许是他意识到自己对夏遇阳的渴望已经无法克制了,也许是他真的相信夏遇阳不会离开自己。
总之,许迟温再一次变得失控,那些话不受控地从他嘴里倾泻而出。
“你是我的天使,是给我的世界带来唯一色彩的天使。”许迟温的声音充满了虔诚,他用深邃乌黑的眼眸直直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闻到令我感到安心的橙子香,我不用再一直紧绷着防备所有人。靠近你,我就靠近了幸运,我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也是来自于你。如果明天一切都会消失,我也只想祈求你能再靠近我一点......”
“所有的真心都是有代价的,所有的好都是有交换条件的。只有你,是突然降临在了我的世界,你不求回报、毫无保留地帮助我,只有你这样的天使,才会无私地施舍给我这么多善意。谢谢你,夏遇阳。”
许迟温缓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头,垂直地落入了夏遇阳的心底,泛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许迟温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存在,是天使,是信仰,是唯一的色彩和光。
事实上,夏遇阳根本没用过任何与橙子香味有关的香氛产品,他只是喜欢橙子味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橙子味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许迟温为什么会把这种气味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窗外不断变大的蝉鸣声,在夏遇阳的脑海和胸腔里嗡嗡作响,震得他有些发懵。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因为夏遇阳异于常人的外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用刻薄的话语中伤他,把他当做异类排斥在外,那些眼光有畏惧、有猎奇、有打量、有厌恶,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许迟温这样,用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他,把他当成信仰和救赎。
只有许迟温,从始至终都真正看到了他,也真正接纳了他,愿意把自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交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