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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虔诚的信徒 许迟温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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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迟温放下笔,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作业本上,他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静,那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你家里人回来了?”旁边的夏遇阳低声问道,他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应该是。”许迟温低声应了一句,目光却没有从作业本上移开。
夏遇阳察觉到了许迟温似乎有些紧张,他也没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许迟温的方向靠了靠。
直到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许迟温才将目光转移到卧室门上。
“我去看看,你别出来。”许迟温眉头微微皱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看着许迟温这副样子,夏遇阳也莫名跟着紧张了起来,他目光紧紧跟随着许迟温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
许迟温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严婉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滑动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带着几分不耐烦。
见许迟温从卧室里出来,她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口烟雾,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迟温,皱着眉开口:“你今天没做饭?”
“没有。”许迟温简短地回答,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严婉芝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把烟从嘴边拿开,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弹了弹烟灰,神情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要你有什么用?我真是看见你就烦,连顿饭都指望不上。”
说完严婉芝又对着许迟温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天天窝在房间里看些什么书,也没见你学出个什么名堂来。成天拉着个脸,摆脸色给谁看呢?”
许迟温不想说话,他知道这是严婉芝心情又不好了,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开始对自己发火,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又不说话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我问你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严婉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将手机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许迟温依旧面无表情简短地应了一句。
“你就只会说这两个字?我生你养你这么大,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严婉芝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她不满地踢了一下茶几,装着水的玻璃杯被震得倒下,滚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水花四溅,打湿了地板。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水珠顺着茶几边缘滴落的声音,严婉芝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和积水,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不说话也不满意,回答了也不满意,不管许迟温怎么做,在严婉芝眼里都是错的。
“我真是上辈子杀了人才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严婉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恨意,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你有什么用?你有什么用?成绩又差性格又差!看见你我就来气!”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不是这样的。许迟温不明白,为什么严婉芝会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个会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他睡觉的妈妈,变成了眼前这个满眼厌恶、对他恶语相向的人。
许迟温直直地盯着严婉芝,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平静,他早就不会再问为什么了,他知道人就是复杂的,就是会变的。
可许迟温这种平静反而让严婉芝更加恼火,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玻璃,朝着许迟温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许迟温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掌心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和地上的水渍混在一起,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血珠滴落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清晰得有些刺耳。
严婉芝看着自己干的事,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别过脸去:“我不管你,自己收拾干净。”
她拿了手机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夏遇阳站在许迟温卧室门后面听着客厅里的动静,他早想推开门出去帮许迟温解围,又怕自己贸然出现只会激化矛盾,给许迟温添更多麻烦,硬生生按捺住冲动,后面听到了砸碎东西的声音,他心都被提了起来,也只能在卧室里焦灼地等待。
直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夏遇阳才拉开门,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许迟温站在客厅中央,旁边有块沾了血的玻璃碎片,左手掌心正往下淌着血,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夏遇阳的心脏猛地一紧,他快步冲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把抓住许迟温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翻过他的掌心,看清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时,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你家医药箱在哪儿?”夏遇阳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许迟温任凭夏遇阳抓着自己的手,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位漂亮的脸上因为担心自己而微微皱起的眉头,许迟温有些哽咽。
好像只有夏遇阳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露出这样紧张的神情,上次也是,这次也是。那下次呢?许迟温不敢期待,自己现在得到的就已经够多了,不应该再奢求更多,不该贪婪地想要夏遇阳永远都在。
“在电视柜下面。”许迟温声音很低,他把那不知名的情绪压回喉咙里,才慢慢把手从夏遇阳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去翻电视柜底下的抽屉。“我自己来就行。”
夏遇阳没有理会许迟温说的话,他抢先从电视柜下面翻出医药箱,打开盖子在里面翻找着碘伏和纱布,又拉着许迟温先到水龙头下面,拧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流冲刷过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水流混着血流入下水道,夏遇阳注意到许迟温的伤口不算太深,只是血流得有些急,在水池里晕开一片淡红色的水渍。
夏遇阳关掉水龙头,轻轻托着许迟温的手,用干净的棉片小心地吸干伤口周围的水珠,动作轻柔,生怕再次弄疼他。
夏遇阳把许迟温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将医药箱放在膝盖边上,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蘸,小心翼翼地涂在许迟温掌心的伤口上。
碘伏触及伤口的一瞬间,许迟温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夏遇阳低垂的眼睫上,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专注地落在自己掌心的伤口上,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擦拭着。
许迟温眼眶有些发酸,怎么会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呢?可偏偏夏遇阳就是这样,不仅没有因为自己阴郁的性格而疏远自己,反而每次都在自己遭受恶意的时候挺身而出。
这一次夏遇阳甚至愿意蹲下来帮自己清理伤口。夏遇阳太好了,对自己太好了,尽管许迟温早已经付出全部真心来对待夏遇阳,可他依然觉得不够,这份从天而降的温暖和善意,开始让许迟温不知所措。
他会害怕,会怀疑,但许迟温还是放任自己变得不受控制,不受控地想靠近夏遇阳,不受控地想依赖夏遇阳,甚至不受控地想要把这份温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那束浅金色的光,那个总是能让他嗅到橙子香的人,已经成了他灰色世界里唯一鲜艳的色彩。许迟温想要留下这仅有的色彩,他又开始变得自私,自私到不想有其他人发现夏遇阳的好。
涂完碘伏,夏遇阳轻轻吹了吹,才小心细致地给许迟温缠上纱布,最后轻轻地打了一个结,指尖在纱布边缘按了按,确认不会太紧也不会松脱,这才抬眼看向许迟温。
他看到许迟温望向自己的眼睛,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是依赖、是信任、是感激,甚至从他眼里还能看到一丝对自己近乎虔诚的渴望。
又是这种眼神,这种把自己当作唯一依赖的眼神,夏遇阳再次感到满足,他果然想要被许迟温这样一直注视。
“好了。”夏遇阳轻声开口,把纱布放进医药箱,顺手将医药箱的盖子合上,“这两天别碰水,明天......明天我再来帮你换一次药吧?”
夏遇阳不知道许迟温是否会愿意让自己明天再来,他也没有提前问过许迟温明天是否有事,他担心自己会让许迟温为难,他停顿了一下,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明天有事的话就算了,我只是......”
“没事。”许迟温的声音打断了他,眼里瞬间闪过慌乱,“我明天没事,你来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夏遇阳才放下心来,他弯了弯嘴角:“那行,我明天再来。”
说完,夏遇阳把医药箱放回原位。
许迟温也站起身去拿扫帚,准备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扫干净,夏遇阳却伸手拦住了他。
“你手受伤了,别动,我来扫。”夏遇阳说着,从他手里拿过扫帚,自己弯下腰,小心地将地上的碎玻璃一片片扫进簸箕里。
夏遇阳扫得很仔细,连滚落到茶几腿后面的碎片也没有放过,生怕还有残留的玻璃渣会让许迟温不小心踩到。
许迟温站在一旁,看着夏遇阳弯着腰、专心致志地替自己收拾残局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明明是自己家里的烂摊子,明明是自己受的伤,可夏遇阳却总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帮他。
“谢谢......”许迟温觉得这两个字对夏遇阳怎么说都不够,可能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两个字,他觉得胸口越来越堵,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是说过不用总说谢谢吗?”夏遇阳直起身,把碎片倒进垃圾桶里,又把扫帚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看向许迟温,琥珀色的瞳孔正在颤抖,“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许迟温从来没想到夏遇阳会把自己当作朋友,他一直以为是夏遇阳的好心,才会不断的施舍着自己,而许迟温也从始至终都只把自己当成夏遇阳最虔诚的信徒,一个跪在光里、连抬头仰望都小心翼翼的信徒。
可夏遇阳却说,他们是朋友。许迟温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夏遇阳轻轻往复震颤的漂亮眼睛,他好像能看见那双浅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平等的、认真的注视。
“嗯。”许迟温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一个字,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夏遇阳看着他这个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后走过来把许迟温重新拉回到了房间里面。
“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吧?”夏遇阳一关上门就问他,目光落在许迟温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扫了一遍。
“没有了。”许迟温摇了摇头,目光还是直直地落在夏遇阳脸上。
夏遇阳觉得许迟温有时候会很“奇怪”,大部分时间许迟温都疏离冷淡,会回避他的目光,可偶尔又会像现在这样,用一种直白到近乎灼热的眼神盯着自己。夏遇阳早就清楚自己需要这份注视,需要这份独一无二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目光。
夏遇阳没有避开许迟温的视线,任由那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满足的涟漪。